这一耳光的力道,似是使了十分,安歌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甩得跌坐在地,良久,耳际仍还在嗡嗡低鸣。
尽管脸颊处传来炙热火辣的疼痛,安歌仍不敢相信,她的父亲,竟会如此下重手打她。
诚然,向安歌呼出了那一巴掌后的鱼伯也呆住了,那落在安歌脸颊上的左手,都似乎跟着抽筋了一般,颤抖着,久久不能恢复自然。
安歌半撑着身子起来,按着瞬间肿起的侧脸,凝望着眼前的鱼伯,有不解,有疑惑,唯独没有愤恨。
她不会恨他,不论他做出了什么,她这一生,都没有资格去恨他。
“蠢货!”鱼伯淡淡启唇,背过身去,故意不看安歌,明明心有不忍,却又故作出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来。
“你可知,越是国情艰难之际,便越要最好最坏的打算?”
安歌咬唇,吮着唇角的淡淡血腥,她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似没有。
只听鱼伯继续道:“如今,我鱼国受此天灾,不知遂了外头多少人的意,便是那楚国……你知他何时挥兵攻来?届时,我鱼国无兵无粮,拿什么与之相抗?”
鱼伯此话不错,安歌与归音亦早早便有了如此担忧,可终不敌鱼伯思虑长远。
离开琉璃殿时,安歌久久无法释怀,并非是脸上那鲜红的掌印,而是鱼伯那深深烙在她心中的话。
他说:“寡人势必要搜罗出一百少年子弟兵,好好将他们训练成才,如若不久,鱼国不复,届时,便可以将他们早早送出去,这些孩子便是咱们鱼国的希望,只要他们还在,咱们鱼国便不算亡!”
从琉璃殿回东苑的这一路,安歌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她胸口莫名生出了一丝钝痛。
父亲的话句句在耳,竟让她生出了种种后怕来。
鱼国……真的会亡吗?
若真是到了那一天,她该以何面目面对她的国以及她的家?
东苑外,疏影横斜下,一抹颀长的身影静静伫立着,安歌闷着头,竟恍然不觉,那身影已在此候她多时。
待安歌走近了,目夷一把将其拉扯到树下,亦是此时,惊觉安歌面颊上的掌印,目夷大惊不已,“你……是谁打的你?”
遥望安歌来时的路,是琉璃殿的方向,而这阖宫上下,能够动手掌掴安歌的,亦只有如今身在琉璃殿中的鱼伯了。
可叫目夷不解的是,看这掌印的力度,竟像是下了狠手,鱼伯缘何会对自己的女儿如此不留情面?
“疼吗?”他小心翼翼抚过她通红的脸颊,心痛不已。
安歌连连摇头,“已经疼过了。”
“为什么?”
安歌再度摇头,“是我……是我该打。”
他再难自抑,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细细摩挲着她披在脑后的长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久久无声,而她在他的肩头伏着,竟轻轻传出了啜泣声。
她在哭,那种压抑的,无法言说的疼痛,似能瞬间传染给他一般,叫他心中竟也生出了诸多苦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