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手裂开了。
不是一道口子——是从中间裂成两半,因果线一根根崩断,暗红色的雾气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镜中炸成一团血色的云。
司星使发出一声尖啸。
不是从嘴里——是从镜壁四面八方,从每一面镜壁里同时炸出来的尖啸,几百个音调拧在一起,像几百个人同时被掐住了喉咙。镜壁上的冤魂被这声尖啸震得齐齐一颤,有的魂体直接散了一层,像烟被风吹薄了。
杨十三郎被尖啸的冲击力撞得往后飞出去。
不是退——是飞。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从镜底这头甩到镜壁那头,后背撞在镜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魂体上的裂口被这一撞又添了两道,左肩那道彻底裂开了,青光从里面涌出来,像碎了的瓷器终于撑不住了。
他滑落在地。
止讼剑还握在手里,剑身上的白光已经灭了,只剩一层薄薄的青光,像风里最后一点火星。
司星使站在镜底,十指上的因果线断了大半,剩下的稀稀拉拉地垂着,像被拔了毛的翅膀。它那张苍白的脸上,绿光在疯狂转动,嘴角裂口一张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声。
你……断我的线……
它往前迈了一步。镜底又沉了一沉。
杨十三郎靠在镜壁上,没起来。
不是不想——是魂体裂了七道缝,每一道都在往外漏青光,像漏水的瓦罐,补不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止讼剑,剑身上有一道新的裂痕,从剑脊一直延伸到剑尖,是刚才从内部灌力过度撑出来的。
剑和人,都到了极限。
司星使又迈了一步。
九百年的怨气、八百年的邪力、棺中回路此刻还在往它身上灌——它受了伤,但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而杨十三郎的魂体已经快散了。
你赢了这一回合。司星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比之前慢了,但更沉,像一口钟被敲裂了还在响。但你也到头了。
它抬起一只手,剩下的因果线稀稀拉拉地聚过来,在掌心凝成一柄黑色的矛。矛尖朝下,对准了杨十三郎的眉心。
镜壁是你的绝路。因果是你的棺材。你断了我一半的线,但剩下的——
它往前倾了倾身,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几乎贴到了镜壁这头。
剩下的够钉死你。
杨十三郎靠在镜壁上,抬头看着那柄黑色因果矛对准自己的眉心。
他没动。
不是放弃——是动不了了。魂体裂了七道缝,青光漏了大半,像一盏油快烧干的灯。止讼剑上的裂痕在微微发颤,剑在撑,人也在撑,但都快到头了。
司星使的矛尖离他眉心还有三寸。
三寸。
镜壁在杨十三郎背后微微一震——不是司星使弄的,是外面的东西。塔底,镜外,有什么东西穿透了镜壁,很轻,很细,像一根针从外面扎进来——
哨声。
极远处,极细微的哨声,从镜壁外面透进来,穿过镜壁,穿过膜层,穿过八百年的沉寂,落在杨十三郎的魂体上。
四哨齐鸣。
朱风的哨。
塔顶,监礼仙官玉简再落一笔——引星入镜已十七息,星辉剧烈震荡,疑为仪典中段星路调整,属正常范畴。
他不知道,镜中已经打到了尽头。
他不知道,那笔写下的瞬间,塔下有人吹响了总控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