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在镜中被几百道因果线的嗡鸣盖得几乎听不见。但司星使听见了——因为它看见杨十三郎做了一件事。
左手握剑,没动。
右手抬起来,按在止讼剑的剑脊上。
两只手,一柄剑。
无案碑的碎片在心口猛地一震,不是烫了——是烧。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了冷水里,碑面青光炸开,顺着经脉走,走到左手,走到右手,走到剑脊上按着的那只手,然后——
灌进去。
不是顺着剑刃走。是顺着剑脊,从剑脊灌进剑身内部,从内部往外顶。止讼剑的青光从薄霜变成了火焰——不是烧起来的那种火,是从剑的骨头里透出来的光,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点亮了灯芯。
剑刃上的光从青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白。
杨十三郎撑着剑站起来。
膝盖上的泥——魂体层面的泥,镜底沉积了八百年的怨气残渣——从膝盖上剥落。他站直了,止讼剑横在身前,两只手按着剑,剑身上的白光把周围三丈照得纤毫毕现。
镜壁上的因果线被这光照到,齐齐一颤。
不是反弹的那种颤——是畏缩。像蛇见了硫磺,像蛆见了光。
司星使的绿光闪了一下。
你——
杨十三郎没让它说完。
他动了。不是冲——是转。整个身体旋起来,止讼剑画一道弧,从右往左,剑刃切开空气——不,切开的是镜中世界的,像刀切开水,但水比平时稠了十倍,每一寸都要用力。
第一根因果线。
这次不是砍。是绞。剑刃贴着线走,青光从内部往外顶,因果线被绞住,拧了一圈,然后——
断了。
不是弹开。是真正的断。断口处暗红色的雾气喷出来,像血管被割断喷出的血,在镜中散开。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杨十三郎的剑在转,人在旋,每一剑都贴着因果线走,每一剑都从内部绞断,而不是从外部硬砍。反弹的力没了——因为力不从防,从线里面断的,反弹不回来。
司星使的十指猛地一缩。
你找死!
十指全部握拢,剩下的几百根因果线全部收回,不再散着围——是全部绞在一起,重新凝成那只巨手,比上一回粗了三倍,掌心那张嘴张到最大,牙齿上挂着上一回被劈开又愈合的痕迹,朝着杨十三郎当头抓下来。
杨十三郎没躲。
他迎上去。
止讼剑从弧转直,剑尖朝天,白光凝在剑尖上像一根针,朝着巨手掌心那张嘴的正中央——上次劈开的那个位置——刺进去。
刺。
不是砍,不是劈,是刺。最集中的力,最小的点。
剑尖刺进掌心那张嘴的裂缝里,白光从剑尖炸开,顺着巨手的因果线往四面蔓延,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捅进冰块里,裂纹从刺入点往外辐射,一根一根的线开始崩断。
巨手痉挛着往回缩。
但这次杨十三郎没让它缩回去。
左手握剑柄,右手按剑脊,两只手同时往前推——剑刃顺着掌心那张嘴的裂缝往里送,一寸,两寸,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