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忧真乖,像个小仙童呢。”话音刚落,谢长欢又被无忧的小表情稀罕得在他脸上再次亲了一口。
大红丝绸锦缎制成的小衣,其上用金色丝线缝制神兽麒麟,威风凛凛,衬得无忧更加粉嫩可人。
谢长欢将小金铃挂在无忧胸前的盘扣上,“保佑无忧安宁无虞。”
今日祁苍祁羽要在宗庙前为无忧举行祈福仪式,时辰尚早,谢长欢便抱着他回了槿桉阁,“我们去看看懒爹爹有没有起床~爹爹可没有我们无忧勤谨呢~”
无忧“咿呀咿呀”地给予回应,看得谢长欢稀罕得不行。
祁怀瑾听见动静,出门迎接在叽里咕噜说他坏话的夫人和小儿子,他伸手接过无忧,担心地询问:“长欢,你感觉可好?”
谢长欢望着皱着小鼻子的无忧笑,“好得很,问骞爷爷都说我休养得好,没一点儿事。阿瑾,你看无忧,他是不是不舒服?”
祁怀瑾对没分半点视线给他的谢长欢很无奈,这才低头打量撅嘴的无忧,“穿得挺喜庆……”
无忧:想娘亲抱抱……
一家三口在书房内的乌木梨花软榻上玩闹了半个多时辰,在得问剑传话后,才慢悠悠地往祁家宗庙而去。
宗庙前,祁家众人皆着盛装,依序而立。身着绣金长袍的祁苍和祁羽,神色凝重地站在最前方,可一见裹在襁褓里的小粉团子,眉眼间的冷冽迅速消散了,“我们无忧来啦!长得真俊!”
仪式伊始,乐师奏响雅乐,编钟清越,笙箫婉转,萦绕于众人耳畔。
随后,一身素白祭服的卜筮百奚,手捧浮雕麒麟纹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他围着抱着无忧的祁怀瑾绕行,口中念念有词:“祈愿祖先垂怜,庇佑稚子,慧敏身康,福厚寿长。”
神龛正前方,祁怀瑾轻轻将无忧置于铺有锦缎的蒲团之上。祁苍接过百奚递来的米糊,以翠玉勺蘸取之,轻点在无忧的额头、鼻尖与唇瓣,慈爱呼祝:“食此嘉谷,体健身强,灵心慧性,逸群之才,禀受殊渥,福祉骈蕃。”
祁羽执起朱漆托盘中缠有金锁片与五彩丝线的红绳,将其系在无忧的手腕上,说道:“镇祟系福,愿祁家元卿安然度岁,无惊无扰。”
而后,众人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乐声渐歇,只余袅袅香烟,谢长欢抱起又困得睡着的无忧,点了点他的鼻尖-
琴瑟和鸣,稚子欢娱,浮玉山中的日子过得飞快,无忧也是一天一个样,他最喜欢左手握谢长欢的手指,右手握祁怀瑾的手指,咧嘴“咕咕”乐呵。
又一日,无忧被乳娘抱去了幽篁阁,祁怀瑾好不容易能和夫人温存一会儿,合奏一曲小调。可事与愿违,该来的终归会来,云州信至,若尘亦借谢家之手再次来信。
琴案前,谢长欢先打开的是家书,内容是不变的关心和问候,以及歉意,随之而来的是两把一大一小的金锁,一送谢家挽瑜,一送谢家外孙无忧。
而到拆若尘来信之时,祁怀瑾收紧了搂在谢长欢腰间的手,后者颤抖着打开,内有两张纸条,分别是给小夫妻二人。
“谢小友,返盛京之期已临,尽快启程,尚待四载,命数可解矣。”
“四年!”谢长欢兴奋地转身抱住祁怀瑾,“阿瑾,你看到了吗!”
“嗯——”祁怀瑾贴在谢长欢的耳畔,心中沉疴已解,他满是释然,可那另一张尚未揭开的纸条所写的又是什么?
长欢还在抱着他欢天喜地地说着话,可他控制不住冲动,展开了落于琴案上的纸条。
“祁小友,汝与稚子及谢小友缘绊相系,莫赴盛京,宜绝往来,断其音信。苟可为,于灵祈寺一晤。”
尽管早有猜测,早有准备,可祁怀瑾仍觉得黑云压顶,呼吸困难。
“长欢——长欢——”他的手收得越来越紧,箍得谢长欢喘不过气来。
“阿瑾?”
“若尘大师说了……我不能陪你去盛京……”
谢长欢呆愣了一会儿没说话,她知道祁怀瑾已经读了另一张字条,她偏头在他的脖颈轻轻一吻,呼吸与脉搏交缠,“阿瑾……长欢一定会好好回到浮玉山,四年,不久的……”
如今已至五月下旬,若尘言明尽快启程,谢长欢不敢耽搁,祁怀瑾再是不舍,也不敢拿此事开玩笑。
五月廿五,是谢长欢离开浮玉山的日子。在此之前,她要同祁怀瑾和无忧好好告个别。
无忧年幼,只要待在谢长欢身侧就开心,而祁怀瑾,白日正常,夜里却是死死缠着她,嘀嘀咕咕、噩梦不断。
谢长欢甚至不敢睡得太熟,她时不时就要温声哄一哄深陷梦魇的祁怀瑾,因为他斩钉截铁地说不想被扎针封穴。总之,她每次醒来时,都像是在被圈在一个浑身战栗的火炉里。
言风他们觉着主子和夫人不太寻常,又说不出个中问题。
五月廿四,夜。
槿桉阁,黑檀床榻上无人入睡。
“阿瑾……”扭捏的呼唤闷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