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若有所思。
佛门此法,看似迂迴。
效率不如直接汲取香火的神道,但根基似乎更为稳固,反噬更小,且立意更高远。
正当他沉浸於经义时,阁楼一角传来一阵略显激动的爭论声。
沈黎神识微动,便“听”得清楚。
两名年轻僧人在爭论,似乎是因为对某部经典的理解產生了分歧。
“慧净师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分明是教导我等破除执著。”
“连『法亦不可执,你为何非要执著於『持戒之相?”
一个声音略显急躁的僧人说道。
另一个声音较为沉稳的僧人回应:
“慧能师弟,你此言差矣!『无住生心是破执,非是废行!”
“持戒是修行之基,如同渡河之舟筏。未到彼岸,岂可轻易舍筏?”
“若因言『无住,便放纵言行,那与魔道何异?”
“可戒律森严,处处束缚,岂不也是一种『住相?心有菩提,何须外戒?”
“若无外戒规范,初心者如何降伏其心?慧能师弟,你这是落入『空执了!”
“师兄你才是著相!”
两人各执一词,爭得面红耳赤。
沈黎放下手中经卷,缓步走了过去。
那两名年轻僧人见到有外人过来。
这才停下爭论,合十行礼,但脸上仍带著不服之色。
沈黎看著他们,忽然开口,声音平和:
“二位法师所爭,可是『筏与『岸之关係?”
两名僧人一愣,看向沈黎。
沈黎继续道:“渡河需筏,此为『戒,是方法,是路径。”
“然目光若只盯著筏之形制、材质,爭论不休。”
“是否已然忘了渡河之本意,忘了对岸风光?此可谓『住於筏相。”
他看向那主张“无住”的慧能:
“然若未见河之宽阔湍急,便言舍筏。”
“是否又是一种轻慢与妄念?此可谓『未渡先舍筏。”
“修行之道,或许在於,”沈黎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
“善用其筏,而不执著於筏。”
“心嚮往岸,而不妄言舍筏。
“渡河之时,筏乃必需。”
“及至彼岸,筏自可舍。”
“关键在於,心在岸,还是在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