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一滞,眼底因酒气而氤氲的醉意瞬间被点燃。
“成亲真累。”春霜来不及伸展双臂,又被裴知禹握住手腕,他端起桌上两个粗糙的杯子,一杯给她,“还需夫人受累与某同饮此杯合卺酒。”
春霜点点头,仰着脖子,忽地手腕一重,那只大手把控她手腕与他手臂相交,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之上,让她还未饮酒便醉了几分。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春霜总觉得今夜的他没有往日那般温柔,反倒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有一丝蛮横。
一饮而尽,米酒苦涩,春霜歪着脑袋道,“饮过此旧甘苦与共。”
裴知禹指尖捏着的酒杯一顿,看着清纯可人的春霜。酒意放大了他眼底的情绪,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取下她发间的木簪。
“饿吗?”
春霜摇摇头,一个劲儿地冲着裴知禹傻乐,她的笑感染了裴知禹,他也跟着笑起来,“我的霜儿今日这般高兴?”
“自然是高兴,”春霜低头望着自己的喜服,“见这件喜服我就想起了我娘亲。”
裴知禹与她并排而坐在床边,声音低沉又蛊惑,“丈母是怎么样的人?”
“我娘是岭南最漂亮的女人,”春霜活泼又善解人意,会对人甜甜的笑,她从未在裴知禹面前流露过这样的神情,眉宇间满是忧愁,眼尾又弯弯的,目光中透着骄傲,“我姥爷家虽然日子过得苦,但乐意请先生教我娘亲识文断字,我娘读过好多书。”
裴知禹安静地听着,唇角若有似无地笑着,“原来你识字是丈母教的。”
“是啊,她能干又漂亮,识字又会女红,”春霜的目光流转,在红烛的映衬下熠熠闪光,“是附近村庄最出名的美人。我小时候人人都夸漂亮,却不及我娘的万分之一。”
裴知禹笑道,“在某心中霜儿最美。”
春霜撒娇道,“你惯会寻我开心。”
“某真心夸赞,夫人岂能不信?”
“我信。”春霜眉宇间完全没有对于自己美貌的赞许,她蹙着眉,“可我不喜欢我的美貌。”
“这是为何?”
“小时候我因为这像娘的美貌压根没有朋友,大人们都喜欢我,时常给我吃的玩的,女娃男娃都觉得我把大人们的关注力都夺走,他们时常联合起来欺负我。”
“你有没有告诉丈人丈母?”
春霜摇头,“我时常带着伤回家,阿娘问我我也不说,久而久之我就不乐意出去玩。其实我阿娘这么聪明的人早就瞧出来了,她一边温柔地给我上药,一边劝我。原来她小时候也遇到过这种麻烦,她传授了我一个办法。”
“哦?”裴知禹道,“丈母这样温柔的人教你的一定是好办法。”
“是啊,我阿娘教我对所有人都温柔,尤其是比自己大的男孩子。那些男孩子都喜欢她,若是有人欺负她,那些大孩子都会争先替她出头。我阿娘是不是很聪明?”
“嗯。”
“只可惜阿娘命短,我七岁不到她便撒手人寰。”想起那段时光,春霜觉得自己看出去都是黑白的,“阿爹日夜守护在她床边悉心照料,也没能挽回她的命。”
“丈人也是苦命人。”
“阿爹伤心极了,至此之后他再也不让我念书。”
裴知禹蹙眉,“丈母病逝,与你何干,这是何缘故?”
“阿爹觉得慧极早夭,娘早死就是因为她太聪慧太温柔。阿爹怕我也如此短寿便不再教我识字。”
“霜儿如今也不错,要不是你,怕某早死了。”
“不过我在阿娘临终前答应她要找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春霜抬起眸子看向裴知禹,“我想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