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霜迷离又湿润的眼睛还未恢复清醒,只觉发髻上多了一物。
“这是何物?”
“今日大婚,夫人没有金叉玉簪已是委屈。”裴知禹生性敏锐,他原以为春霜这般善良的乡野女子并不会察觉,终究是自己小看了她。不过女子向来重情,尤其是她这般单纯的人,只要略花一点心思便能让她打消顾虑。
“竟然还有女儿家不知这是何物?”裴知禹一声轻笑,“这是木簪。”
“我自然知这是木簪,……是你做的……你的手怎么回事?”春霜并不在意什么木簪,一眼便看见那只握笔的手上满目伤痕,“是为了做这木簪吗?”
“无碍。”
他温柔地替春霜插上簪子,簪头上刻着一个安字,“某愿你往后的日子平安喜乐。”
“墨郎,应该是我们的日子。”
“是某糊涂了,是我们的日子。”
指腹反复摩挲那些又细又红的伤口,春霜难过地低下头,“你的手不是用来做这个的,往后不许再做了。”
“霜儿可是心疼我?”
“今日过后你便是我夫君,是要与我白首偕老,岂能如此糟践自己?”
“你心疼?”
“自然心疼的。”
院子外传来一声咳嗽,春霜猛然惊醒过来,她偷偷望着院外的春大福,“你怎么此刻来了?快点走,吉时未到,你我不能相见,被阿爹知道你又得挨骂。”
“可某……”
春霜轰他出去反手被他握住小手,“想见你。某一刻也等不了了。”
“胡闹。”
春霜不留情面地将他轰了出去,眼睛望着那恋恋不舍的高大背影,嘴角笑意难掩,食指轻轻点在嘴唇上,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抹上的那一点点红被他吃尽,小跑几步回到铜镜前又拿起胭脂补妆。
“这人真是不讲理。”
门口响起噼里啪啦的炮竹。春家门口簇拥着街坊四邻,阳光透进门缝露出一片三角的暖意,春霜看着阳光下的春大福。
阿娘,霜儿今日成亲了。爹待我好,墨郎待我也好。
春家虽穷,但成亲该有的仪式一项都不少。花轿顺着村庄走了一圈最后回到春家,由裴知禹牵进家门。
礼成之后她与裴知禹便没得功夫见上面,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原本人声鼎沸的院中渐渐变得安静。房门被轻轻推开,但春霜还是听见了窸窸窣窣喜服摩擦的声响。
一股清冽的酒香混着夏夜的微风涌了进来,他反手合上门,将院中的喧闹隔绝,他走得极慢,似乎一步一步朝春霜走来。
她头戴喜帕瞧不见来人,但却能十分肯定是她的墨郎,她莫名地紧张起来,一双新做的黑色布鞋映入她眼帘。
微醺的热意渐渐靠过来,停在她周围,春霜只觉头顶被高大挺拔的人笼罩着,她抬头透过红布看人影,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通过红布注视自己,只是这双眸子她始终看不清。
她不喜欢自己迷茫,却被他看清,她也想要看清,抬手掀开红布,手腕却被那双手给制止住。
“夫人,”裴知禹开口,声音比平日低哑几分,喝了酒更有磁性,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尖上,“红绸要某掀开才好。”
他的手很稳,丝毫看不出喝了酒,动作又极慢,像是故意想让时光停留在此刻。
“好了吗?”春霜看不见他的表情,等了又等才听见他拿起桌上的秤杆,黑色的秤杆映衬出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真是有几分不相称的贵气。
那块红绸被轻柔地挑开,慢慢地露出她光滑的下颌,清晨才吻过的双唇,秀丽的鼻梁,红绸柔软地飘然滑落,流苏划过眼帘,那双深情羞怯的眼眸与他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