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本来心里绷得很紧,听著这几句,反倒慢慢稳下来。
这些话都不大,也不威风,可正因为不威风,才像真要出门跑买卖的人会说的话。
等一切都交代完,秦锋才从后头走到最前面。
他没像凛冬城那些贵族官员一样,说什么场面话,也没把这趟路说得有多重。
他只看了看车、看了看人,最后对老李道:
“进城以后,先看城门,別急著出货。”
“明白。”
“若有人问得太细,就按昨天那套说。”
“明白。”
“路上每到一站,记人、记货、记价,能问出来的都问。”
老李点了点头。
这些本来就不用多说。
真正要说的,其实只有最后一句。
秦锋看著那条往北伸出去的新路,停了一下,才道:
“这趟先把路踩熟。”
老李嗯了一声,翻身上车。
前头赶车的老马夫扬起鞭子,没真抽,只在空里甩了个脆响。头一辆车先动,后头几辆跟著慢慢压上灰白路面。车轮碾过昨夜新清出来的薄雪,发出一阵细碎而稳的声响。
灰杉堡很多人都站著没动,目送那几辆车一点点往古道口去。
过去他们总觉得,东门外这条路是华夏人修给自己用的。
是为了运料,运箱子,运那些谁也说不清从哪儿来的东西。
直到今天他们才真看明白。
这条路不只是把外头的东西带进来。
它也会把灰杉堡自己送出去。
玛莎坐在第二辆车的篷下,手里攥著那捲空白纸,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灰杉堡在晨雾和薄雪里一点点缩小。
东门外那片新营地、路口的灯杆、堆场边的围栏,还有站在路边送行的人,也都慢慢往后退。
她以前总觉得,灰杉堡已经是她能看到的全部日子。
可现在,车轮已经压著新路往北去了。
古道口之后,是旧驛站,是河谷岔道,是她只在別人嘴里听过的税卡和城门。
再往前,就是凛冬城。
风从车篷缝里灌进来,带著雪后特有的冷味。
玛莎把斗篷往紧里拢了拢,忽然觉得胸口发慌,手心却又有一点发热。
她知道,这趟路只要走出去,很多事情就要跟以前不一样了。
而在他们身后,灰杉堡东门外的灯还没灭,工兵和劳工也已经重新散回了各自的点位。路边堆著的碎石和木料还在,白线后的围栏也还在。
商队走了。
可那片地方没有停。
像是刚把第一只手伸出去,另一只手就已经留在原地,继续把脚下的地一点点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