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以后更多的货。
——
日头偏西时,队伍终於定了下来。
最前头一辆旧皮篷马车,没有掛旗,车厢里只放货单、旧路引抄本、一小袋税钱和埃德温自己写的採买单。后头三辆驮货车,一辆盐,一辆玻璃和药,一辆铁件与杂货。再往后,是两匹备马和一辆看著最不起眼、其实带足了修补用件的小拖车。
车是旧车。
篷是旧篷。
连绳扣和外头缠著的麻布,看著都儘量往灰杉领过去常用的样子上靠。
可真靠近了,又会发现有些地方还是不一样。
每辆车的轴、轮、辕和绑带都被重新检查过一遍,重心压得很稳,箱笼边角也都做了加固。赶车的人坐上去以后,连落脚的位置都比往常更顺手。
玛莎第一次穿上专门给她准备的厚毛斗篷时,还有点不自在。
斗篷是灰杉堡常见样式,只是里头多缝了一层细密保暖层,外面又被故意磨旧了些。腰上掛的不是刀,而是一只小皮袋和一卷空白纸。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里面除了一支炭笔和一小块蜡封,还塞了两片压缩饼乾。
“这也要带?”
“带著。”老李道,“城里若真堵上一会儿,別饿得说不出话。”
玛莎看著那两片硬邦邦的小东西,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紧张。
她这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古道口往北一截的旧驛站。
凛冬城对她来说,一直只活在別人嘴里。
那里城墙高,税吏凶,铺子多,灯火也多。
有贵族,有行会,有从南边来的商人,还有一年到头都不缺肉吃的人。
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上车,跟著灰杉领的货一道往那边去。
“怕了?”老李问。
玛莎下意识想嘴硬,可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有点。”
老李想了想,难得说了一句不那么像公事的话。
“怕就对了。”
“真一点不怕的人,反而容易在城门口把话说错。”
玛莎愣了一下,居然真就没那么紧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灰杉堡东门外已经有不少人站著了。
有人是来看路的。
有人是来看车的。
还有人纯粹是想看看,东门外这条才刚修出来不久的灰白路,头一回把人往外送,会是个什么样子。
埃德温披著厚披风,亲自从主楼里出来,一路走到最前头那辆马车边。
他昨晚几乎没睡,一张脸被冷风一吹,倒显得比平时还稳些。他没说什么长话,只是把路引抄本、货单和那一小袋税钱交给老李和隨队帐手,临了又把自己昨晚添改过两遍的採买单塞了过去。
加雷斯站在旁边,低声嘱咐那几个隨队的人:
“到了古道口以后,先看雪,再看车辙。若前头旧桥边那段冰还没化,就从南侧绕。別为省那点路,把车翻进沟里。”
几人都应了。
老汉斯没往前凑太近,只站在第三辆车边狠狠乾咳了一声。
“到城里以后,先別急著把那几只卡箍都翻给人看。先看谁真识货。”
德叔则更直。
“路上车轮要是陷了,寧可卸货也別硬拽。咱们这边能修,別在外头把轴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