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棚里安静得连灯下纸页摩擦的细响都听得见。
洛维恩缓缓道:
“若这真不是借魔力驱动,那我们这边许多传了很多年的老说法,只怕都得裂开口子。”
这句话一落,棚里几个人神情都变了。
巴罗恩最先皱眉。
对他来说,真正要紧的本来是税、边界、治安和问责。可到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看见的也许不是又一个边境新贸易点,而是某种会从根子上惹出更大麻烦的东西。
书记官手里的笔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写,只是这次下笔比先前重得多。
秦锋没有顺著洛维恩的话往深处谈。
他只把边界、道路、交易条件和安全协作重说了一遍,能谈的照旧谈,不能谈的照旧卡在红线后头,一分不松。
可也正因为他不解释,那份分量反倒更沉。
——
夜里,风雪又起。
调查团临时驻点的偏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洛维恩把门閂落死,又在窗缝塞了布条,这才从怀里取出白日里的记录捲轴。
他重新誊写了一遍。
第一行写得很慢:
此事绝非单一奇器。
第二行更慢:
亦绝非一时异象。
第三行时,他停了许久,才终於落笔:
我今日在灰杉堡东门外亲眼所见,多种器具不借魔力,便能各行其事:有的驱动铁器,有的搬运重物,有的彻夜照明,有的远察高处动静。其间我以侦测术与探测水晶反覆查验,始终不见与之相应的魔力流动、法阵痕跡或元素迴响。若我所见无误,则彼辈手中所掌,便不是一件奇器,而是一整套可以反覆施行、处处照搬的办法。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又在下方补了一句:
此事已超出学徒所能断定之界。恳请公会儘速派遣资深法师与博学之士前来亲验,勿使此事因迟疑而误。
写完后,他把信纸捲起,套进防水信筒,封蜡,按印。
烛火在他侧脸上跳动,照出一种混著兴奋与惶然的苍白。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发出去,会惊动很多人。
也可能先惊动到自己。
可他更知道,不写才是真正的大错。
窗外,前沿基地方向的白灯穿过雪幕,像一条不肯熄的线。
洛维恩把信筒按在桌上,指腹停了两息,终於低声开口。
“不是奇物。”
“是新火。”
风从檐下掠过,灯焰轻轻一颤。
这封信写得无声无息。
可它一旦送出去,搅起的动静绝不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