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终於明白,自己手里握著的不是一件赏赐。
是一份位置。
而铁棚里,工具机仍在转。
那低沉而稳定的嗡鸣顺著晚风飘出来,和登记板房里翻纸、落笔、报数的声音混在一起,再往远一点,还有钢矛矛尾轻轻杵地的闷响。
三种声音,本来谁都不挨著。
可在这一刻,却莫名拼成了一股让人安心的劲。
秦锋站在坡上,看了很久。
他先看铁棚,再看板房,最后看向交易区北口那支还显生涩的巡逻队。
王猛从旁边走过来,也顺著他的目光扫了一圈。
“外头要是再来人,先撞上的就是他们了。”
“所以得先让他们自己站住。”秦锋说。
王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昨夜他们打了一场硬仗,把刀口架到了所有窥探者脖子上。
可真能把一块地方做成壁垒的,从来不只是那一下见血。
还得有会转的机器,会算的帐,会站住的人。
坡下,玛莎从板房里走出来,怀里抱著今天第一批正式抄好的登记样本。纸页最上头,还压著几个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手印。另一边,老汉斯正抱著新做出来的两根標准桿,像抱著什么稀罕宝贝,嘴里还在念叨著哪里该再磨细半分。
德叔则带著那十二支钢矛,在暮色里重新排好队伍。
队形不算漂亮。
脚步也还不齐。
可当他们同时停步,把矛尾往冻土上一杵时,声音却已经有了点样子。
咚。
不重。
却很沉。
像一颗种子终於压进土里。
夜色落下。
工具机没有停。
帐本第一页按下的名字和手印还没干透。
德叔站在止步线边,把钢矛稳稳立在手边,抬头望著围栏外越积越深的雪。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或许还会很难。
可灰杉堡往后,已经不只是靠熬了。
他们手里,是真的开始长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