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又有人把一笔待定工分提前记进了已兑项。
老李没发火,只让他们自己重抄。
玛莎则站在桌边,挨个盯著他们改,谁要是还犯糊涂,她就直接把前后两张纸併到一起,让对方自己看差在哪儿。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堂课盯得很紧。
紧到连老李后来临时塞进去的一笔“缺斤少两”的假例帐,都被一个十七八岁的瘦高青年当场挑了出来。
“这里不对。”那青年指著纸,声音有点抖,但眼睛很亮,“前头写进库十五包,后头批出去也是十五包,可旁边標註损耗三斤。那总帐就不能还按十五整记。”
屋里一下安静了两息。
老李先笑了。
玛莎看著那青年,也露出点满意神色。
“你叫什么?”老李问。
“托姆。”
“从今天起,你坐第一排。”
那青年耳根一下红透,坐得比刚才更直。
屋外风还在吹。
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著。
可桌上那一页页被反覆改过、重抄过的帐纸,却像另一种刚刚落地的秩序。
它没有昨夜那种见血的凶。
却一样让人不敢轻慢。
因为只要这套东西真的学会了,往后再有人想像昨夜那样,从帐外、从暗处、从模糊不清的空子里钻进来,就会越来越难。
——
下午时,东门外临时交易区北口又聚起了不少人。
不是来闹事的。
是来看授矛的。
昨夜之后,原先那支由本地劳力和青壮临时凑起来的巡逻队算是彻底要变样了。秦锋没有把外围秩序全交给灰杉堡的人,也没打算让华夏队员天天拿著枪去处理每一次插队、抢位、偷摸过线的乱子。
这种地方越大,越得先把最外圈那层“看得见的秩序”交给本地自己站出来的人去撑。
德叔就是在这时候被叫了出来。
他今天特地洗了脸,鬍子也理短了些,穿的是埃德温叫人新发的一件厚羊皮短袄,腰上繫著皮带,脚下靴子擦得发亮。可即便这样,他站到眾人前面时,肩背还是习惯性有点缩,像还没完全適应自己突然被推到这么亮的地方。
直到埃德温亲自从东门里走出来。
加雷斯跟在后头,两个亲卫抬著一只长木箱。
秦锋站在另一侧,王猛则带著几名队员守在止步线附近。围栏外头还有些闻风来看的人,远远站著,不敢靠太近。
埃德温今天没提剑,手里只拿著一卷写好的任命文书。
他走到德叔面前,没有绕弯子。
“从今天起,”他说,“东门外临时交易区、卸货登记处到北侧围栏这条线上的日常巡防与秩序,交给你带人负责。”
德叔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先推一句“我怕做不好”。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见围栏边那一双双眼睛都在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