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堆著盐、布、锅具、药,还有灰杉堡这个冬天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一点稳当日子。
他如果今晚还想装成什么都没看见,明天就会有人觉得,这道边界只是华夏人的边界,不是灰杉领的边界。
那样一来,他这个男爵就真成了坐在旁边借势取暖的人。
埃德温把手按在剑柄上,眼神一点点定住。
“今晚以后,”他说,“灰杉领里谁再碰这条线,就按我的敌人算。”
秦锋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
子夜过后,营地的灯又暗了一层。
厨房棚熄了火,医护棚留著值夜灯,宿营板房那边也静得很。巡逻的人比平时少,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就连仓区外头那两盏掛灯,也被风吹得明暗不定,像是守夜的人已经困了。
北坡外那片林子里,十几道影子终於动了。
他们披著乱七八糟的旧皮袄和灰布,头脸包得严,只露出一双双眼睛。手里拿的也不是制式兵器,而是短斧、柴刀、铁鉤和几把包著布的短弩,看起来像一群临时凑起来的匪。
可只要多看两眼,就会发现不对。
他们扑得太稳了。
前头两人先探沟口,中间四人压步跟进,后头的人彼此隔著差不多的距离,连停顿和抬手的时机都像提前排过。
不是流匪。
是穿著匪皮的兵。
领头那人半蹲在沟边,朝营地方向望了望。
围栏、牌子、掛灯、仓棚轮廓,全都在夜色里静著。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
两个人立刻猫腰往前,去摸最外侧那段围栏。另有三个人提著鉤索和麻绳,准备一旦撬开口子,就直插盐仓后墙。
他们白天看过了。
盐仓在仓区偏北,离围栏不算远;只要动作够快,抢出两车盐再推上沟口,外头接应的车就能接走。至於有没有追兵、会不会死人,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把能不能成。
只要成了,灰杉堡东门外这块地方就不再是“不能碰”。
就在最前面那人鉤住围栏木桩的下一瞬,黑夜里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
是一道极细的红线,从更高处静静扫了过去,又倏地消失。
那人怔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眼花。
紧接著,北坡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捏碎了一小块冰。
最前头那名正要翻桩的人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仰倒进雪里,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
旁边的人先是一僵,下一刻才意识到出了事,刚想扑过去,一串更短、更密的裂响已经从坡顶、仓棚边和更远的暗处接连响起。
不是轰鸣。
没有火光冲天。
可每响一下,雪地里就会倒下一道影子。
有的人是肩膀炸开血花,有的人是腿骨被打断,刚扑出去两步就栽进沟里,还有一个刚举起短弩,手腕便被打得往后一折,弩箭直接射进了自己人脚边的雪地。
整片夜色像忽然有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