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中年管事伸手去拿那张纸,指尖刚碰到边角,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紧接著,是一道低低的喝止。
声音不大,却一下把棚里所有人的注意都扯了过去。
灰岩镇那两个护卫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门边。大概是觉得谈得太久,又看见围栏后头有几排封得严实的仓棚,其中一个竟趁人不备,顺著棚边往外挪了几步,想借著风雪遮掩,往营地更深处看清一点。
他才迈过第二根界桩,脚下就停住了。
因为前面已经站了人。
王猛不知何时走到了那条雪地小路中央。
他仍旧披著防风斗篷,可斗篷下摆被风掀开一点,露出里面深色的装甲外壳。不是昨晚那种普通的执勤装,而是更厚、更硬、关节处有金属护片的外骨骼。肩侧嵌著一条细长的冷白灯带,在风雪里微微发亮,像一道不动声色的刀锋。
他身后那两名队员也已经展开位置,一左一右,站在仓棚区前方。更远一点的雪幕里,还能看见一台停著没动的承影机甲轮廓。它像一尊黑色的铁像站在风里,头部观测模块微微转过来,红色指示光在雪幕中一闪。
那名灰岩镇护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强撑著停住脚步,嘴里说了句什么,大意是自己只是想找个地方方便。
玛莎没来得及翻,王猛也没理。
他只是抬手,指了指脚下那根半埋在雪里的红色界桩。
界桩不高,只到小腿,桩顶刷了一道暗红漆。昨夜光线暗,看不真切;现在白天一照,那道红线格外显眼。
再往后,每隔十几步,就还有一根。
一直延伸到仓棚区外沿。
那不是临时拦人的木桿,而是一条明確划出来的线。
灰岩镇护卫顺著那排界桩往前看,看到了尽头那台沉默的机甲,也看到了机甲旁边堆放整齐、封得严丝合缝的金属箱和防水篷布。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顶住,硬是没敢再往前走半步。
王猛仍旧没说第二句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隔著雪,看著他。
那种看法很难形容。
不是怒,也不是凶。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踩到规则边上的人,等他自己决定,是退回来,还是继续犯蠢。
护卫只撑了两息,就低头退了回来。
鞋底在雪上磨出一阵乾涩的声响。
他退回门边的时候,脸已经有些白了。
灰岩镇管事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他刚才在棚里听规矩,还能勉强把这当成一场谈判;现在亲眼看见那排红桩、那副外骨骼、还有风雪里的钢铁轮廓,才真正明白“协作营范围內交割”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一句方便记帐的话。
那是一道边界。
你可以走到这儿,谈,买,换,登记。
再往里,就不是客人该去的地方了。
秦锋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看清楚了?”
这句话不是问那个护卫的。
是问灰岩镇管事的。
管事嘴唇动了动,过了两息,才勉强挤出一句:“看清楚了。”
“那就好。”秦锋说,“省得以后有人说,边界不清。”
玛莎把这句翻过去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发紧。
她忽然想起最早那阵子,灰杉堡的人第一次看见营地的灯、看见净水、看见医护棚里的器械时,心里那种又怕又想靠近的感觉。可今天不一样。今天这股力量没有往外炫,也没有故意嚇人。它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一堵早就立好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