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冬天歇一天,就意味著少一天工分,全家就紧一分。今年不一样了。配给已经发下去了,口粮不差这一天。
“那就歇著吧。“她低头继续码肉乾,“我去德克那边看看小娜。“
男人嗯了一声,弯腰劈柴去了。
阿青把最后一层麻布盖好,站起来。
地窖口的风吹过来,带著一股往年闻不到的肉味——不是腥味,是醃透了的、乾燥的、让人心里踏实的气味。
她把地窖盖好,用脚踩实。
——
同一时辰。医护棚。
霍尔老太坐在床沿上,小娜靠在她旁边,两个人裹著同一床被子。
被子是华夏那边的,又白又软。小娜今年七岁,被子里缩成小小一团,脸比半个月前圆了一圈,眼睛也亮了很多。
霍尔老太在讲故事。
讲的是她年轻时候的事——那时候灰杉堡还没有城墙,领主还是上一任男爵的爹,山里的狼比现在多,每年冬天都要死人。后来修了城墙,修了井,修了到凛冬城的路,日子一年一年慢慢好起来。
小娜听著,忽然问:“奶奶,华夏人来了以后,是不是也会变好?“
霍尔老太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小娜,又看了看自己乾枯的手指。
“会。“她说,“你看,现在不是已经在好了吗?“
小娜想了想:“我爹说,今年冬天不用怕了。“
霍尔老太把她往被子里拢了拢,没说话。
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棚子里有炉子,炉子上坐著一壶水,水咕嘟咕嘟地响著。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暖和的地方坐著,给一个小孩讲故事了。
——
同一时辰。灰杉堡东侧,旧井。
井边没有人排队。
往年这个时候,井边总有人。冬天用水不方便,各家都得趁著天亮把水打够,排队是常事,挤、抢、吵,也都是常事。
今年不一样。
东侧那几户人家今年都起了水窖——营地帮著挖的,材料是营地补贴的,用了一个秋天。入冬以后,各家到自家窖里舀水,不用再大老远跑到井边来。
井边只有一个人,是巷子最里头那户人家的老头,来打水的。
他打完水,正要走,看见井口那段旧木柵栏。
柵栏是前阵子刚修过的,用的是新木条,藤条绑得紧紧的,旁边还多垫了两块石头,把最容易踩滑的地方填平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看,把水桶放下,弯腰把柵栏边上多出来的一截藤头重新塞了塞,塞紧了,又把旁边的碎冰扫到一边。
扫完了,提起水桶走了。
井边又空了。
井口那段柵栏在晨光里立著,安安静静的,像是一直就在那儿似的。
——
同一时辰。东门外,协作营,机井棚。
机井是营地建好以后打的,就在围栏边上,井台上盖著一个铁盖子,铁盖子边上码著一圈砖,砖上搭著一块麻布。
麻布是玛莎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