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排队的人都看著她。霍尔老太的事在营地里传开了——老汉没了,她一个人撑到快死,被华夏人救回来,现在能自己走路了。这故事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有人低声问:“华夏人真不收钱?”
玛莎抬起头:“凭工分。干活换的,不是白给。”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问。
霍尔老太领了新工分条,攥在手里,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朝玛莎道:“我儿子要是还在就好了。他比我认字多,肯定学得比我快。”
玛莎看著她,没说话。
霍尔老太没等她回答,自己摇了摇头,拄著根木棍,慢慢走了。
门口排队的人看著她走远,谁也没说话。
过了片刻,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女人开口了:“她儿子去年冻死在林子里。”
没人接话。
年轻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孩子,把袄子裹紧了一点:“能活到开春,就好。”
——
中午。灰杉堡,老汉斯铁匠铺。
老汉斯把新打好的最后一锄头搁到檯面上,退后一步看了看。
锄头刃口修得很顺,分量也比之前那批轻了一点。这是他这一个月打的第十二把锄头,也是他觉得打得最顺手的一把。昨晚他试过这批料,火候到了,淬得也匀,早上起来试了试,手感比本地旧锄头利得多。
学徒从门口探进头来:“师父,外头有人找。”
“谁?”
“协作营那边的,说来取货。”
老汉斯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门去。
来的是营地工具棚的小吏,身边还跟著一个德叔。两个人都穿著干活时候的旧袄子,袖口沾著泥点和铁锈,一看就是刚从坡上下来。
“德克的。”小吏指了指德叔,“他说上回那把锄头豁了口,想再换一把。”
德叔站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豁是豁了一点,还能使,就是没新打的顺。”
老汉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腰从檯面上拿起那把新锄头,递给他。
“试试这个。”
德叔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先看刃口,再看背脊,最后握著柄试了试挥感。
他没说话,拎著锄头走到门外空地上,刨了两下。
土壳被切得整整齐齐,翻起来的泥块大小均匀,没碎成一团。
德叔停下来,回头看著老汉斯。
“……怎么打出来的?”
老汉斯没答他,只道:“顺手就留著。不顺手拿回来,我再改。”
德叔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又咧嘴笑了笑:“留著了。比上回那把还顺手。”
工具棚的小吏在旁边问:“还有没有第二把?坡上好几个人等著换。”
老汉斯想了想:“还有四把。打完了,尺码都一样。”
“那四把我们全要了。”小吏说,“协作营这边下个月开工多,锄头缺口大。”
老汉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