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抬头看她。
屏幕继续转写:“上回有个婶子来核对工分,把三认成了五,差点多领了一份。我当时没说她,后来想了想,不如直接教他们认几个字。“
“认什么?“
“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盐、肉、工、分、斤、两。“玛莎说——屏幕同步滚出文字,“就这几个字,来来回回够用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地画著几排字。
“这是我写的样张,准备每天教一个。学会了的,下次来对帐就不用老找人帮忙念了。“
老李看了她一眼。
这种主动性,他之前没见她表现出来过。
“教得过来吗?“
“一天教一个,就那么几个字,来来回回说,总能记住。“玛莎说,屏幕跟著一行一行滚,“再说了,学会了这几个字,他们自己心里也有数,不用老担心被人糊弄。”
老李把那张纸接过去,看了看。
字写得不算漂亮,可一笔一画都很清楚。
他点了点头,把纸还给她。
“你自己跟秦队长说过没有?”
“还没。”玛莎说,“就是顺手的事,想著做完了再跟他说一声。”
她没再多说,把纸重新叠好,起身出去了。
老李在桌前坐了一会儿,低头看著那两本台帐。
蓝本。红本。
一个月前,这两本都是空白。
现在,它们记下了一个营地的呼吸。
——
上午。营地登记处。
登记处设在仓库区和干活的地方之间,一间用旧木板钉起来的小棚子,门口掛著一块写著“登记处“三个字的木牌。字是玛莎写的,笔画生硬,可掛出来之后,还真没人在门口站错过地方。
今天来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一些。
天气比上半个月好了一些,雪也化了不少,有些原本在家猫冬的人也出来了。霍尔老太来了,她穿著一件洗乾净的长袍,脸上的气色比半个月前好了很多。她走到登记处门口,站住了。
玛莎从里头迎出来。
“老太太,身体好了?”
“好多了。”霍尔老太说,“上次那碗粥,还想再喝一碗。”
“有的。”玛莎说,“今天厨房还有,你报个名,我给你记上。”
霍尔老太从袖子里摸出那张折好的纸——就是老汉留给她的那张工分凭证。纸已经磨得更旧了,边角都起了毛,可她攥著的样子,像攥著一件宝贝。
“这张还能用吗?”
玛莎接过来看了看。
纸上的字跡已经有些褪了,可那个红印还依稀能认出来。
“能用。”她说,“我给你重新誊一张,旧的这张你留著,以后当个念想。”
霍尔老太的眼眶红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