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娜的喉结动了动。
护士看了德叔一眼:“这样能吃进去。”
德叔跪在床边,大手握著女儿细瘦的手指,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华夏医生又来了。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小娜的腹部,又翻了翻眼皮,隨后走到德叔身边,说了一句话。
旁边的通译青年把话翻了出来:
“医生说,孩子底子虚,但还有口气。”
“只要能活过这个冬天,开春就能跑能跳。”
德叔猛地抬头。
通译青年看见他的眼神,又补了一句:“医生的原话。”
德叔的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
同一时辰。医护棚外。
霍尔老太躺在门边那张床上,胸口起伏比刚才稳了一些。
玛莎蹲在她身边,手里捏著一张纸。
那是霍尔老太攥在手里带来的。纸已经磨得起毛,边角都卷了,上面用炭笔画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华夏护士不认得,领头的那个看了看,却认出了纸上的符號——那是工分凭证。
可这张凭证上写的名字,不是霍尔老太的。
是霍尔老汉的。
老汉是霍尔老太的男人,前阵子没了。华夏人刚来那会儿建营地,老汉去扛过几天料,攒下了四个工分。纸是当时的华夏记工员给他写的,盖了章。他病倒那天,把这纸塞给老太,说万一哪天她撑不下去了,就拿这个去找华夏人。
老太攥著这张纸,攥到他咽气。
“华夏人认这张纸吗?”
老太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细得像一根线。
玛莎看了看那张纸。
纸上的笔跡不是华夏的格式,可那几个数字是通用的——四点。
她把纸翻过来,看见背面还盖著一个小印。红泥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可仔细认,还能看出是个简单的十字。
华夏那边的工分登记章。
玛莎把那纸拿起来,站起身,朝医护棚里走去。
华夏医生正在里头忙。她等了一会儿,把纸递过去,指了指门边躺著的霍尔老太。
医生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玛莎。
玛莎说:“她男人是营地刚建那会儿来扛过料的,前阵子没了。这四个工分是真的。”
医生没说话,把纸拿过去,对著光看了那个红印。
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一下头。
玛莎走出棚子,蹲回霍尔老太身边,把那张纸重新塞回她手里。
“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