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回头朝德叔挤了下眼。
德叔没理他,只低头把衣襟里的记分条重新压了压,像这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仓库门口,埃德温却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旁边那个识帐的小吏:“他叫什么?”
“德克,大人。”
“就是最早几天就去坡上干活的那个。”
埃德温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可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人不是骑士,不是管事,也不是谁任命出来的头目。
可只要他往那儿一站,旁边的人就会下意识听一听他的说法。
这和从前灰杉领那种靠身份压出来的服从,不太一样。
更轻。
却也更实。
加雷斯显然也看见了。
他低声道:“这种人,以后会越来越多。”
埃德温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是好事?”
加雷斯没有立刻答。
过了片刻,他才看著那边仍在排队的人群,说:“只要他们知道自己是在给谁的地方做事,就是好事。”
这话说得很慢。
也很像加雷斯这种人会说的话。
他看见变化,先想的不是热闹不热闹,而是这变化最后落在哪一方的地上。
埃德温听懂了,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是啊。
东门外那块地方越长越实,这批人也越站越稳。那就不只是华夏人手里的一套规矩了,也会慢慢变成灰杉领自己的一部分。
前提是,他这个男爵,得先跟得上。
——
夜里。铁匠铺。
炉火照旧亮著。
老汉斯坐在铁砧边,把白日里那几句“这把顺手”“还有没有第二把”在心里来回过了两遍,最后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把新料又摆上檯面。
学徒在旁边帮他拉风箱,忍不住问:“师父,明天还打锄头?”
老汉斯盯著炉膛里那团红火,半晌才道:“打。”
“再打两把窄口的。”
“坡下那边修边口,那个更好使。”
学徒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老汉斯没抬头,只用铁钳把烧红的料翻了个面。
“今天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