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绑得过来?”
“绑不过来也得绑。”
木匠老婆站在井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空桶往边上一放,走过去扶住那根鬆动的横木。
“你绑,我扶。”
她这一上手,旁边另一个昨天才去过厨房棚的瘦女人也蹲了下来,替他们把藤条顺开。再后头,有人去旁边墙根底下捡石头垫脚,有人把井绳先挪到一边,省得碍事。
没人喊。
也没人分派。
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几个原本只想来打水的人,忽然就在井边忙了起来。
卖木碗的寡妇嘴上还不松:“真把这儿当协作营了?”
木匠老婆没抬头,只道:“总比哪天真塌了,再把人腿摔断强。”
寡妇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把自己的木桶挪开了些,给他们腾地方。又过了一会儿,她看藤条不够,扭头骂骂咧咧地回自家门后翻出一卷麻绳。
“先说好,不白送。”
老鰥夫咧了咧嘴:“等我哪天记了工,给你带块盐渣。”
寡妇白了他一眼,还是把绳子扔了过去。
太阳升起来一点的时候,井口那段最松的木柵栏已经重新绑紧了。虽还是旧木头,可至少不再一踩就晃。原本散在井边的木桶也被顺手排到了另一边,留出了一条窄窄的过脚道。
木匠老婆看著那一小段被重新箍住的柵栏,心里忽然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东门外那套规矩,走著走著,竟走回井边来了。
——
同一时辰。东门外,东南缓坡。
风照旧硬。
可这地方的人气,比前几天更实了。
围栏內外都有人走动。仓库区那边转来的板车沿著压实的土路过来,卸料、记数、分堆,再被不同的人领走。厨房棚前烟气升起来,医护棚外新洗的绑带在绳子上晾成一排,工具棚门口则搁著一溜昨夜刚补过的木柄和铁件。
德叔已经在坡下了。
他来得一向早。今天更早些,天还没全亮,就先把昨晚剩在边上的短木桩重新挪平码齐,又顺手把堆场边那两块被车轮轧翻的垫木扶正。
他本来只是看见了,隨手一做。
可后头跟著来的威廉他们到了以后,也没人觉得奇怪。威廉扛著锄头从他身边过,低头看了一眼,就把旁边那捲散开的麻绳重新盘好;托马斯把一筐石料放下后,顺手將筐底垫平;雨果更是不用人说,先去看排水沟里昨晚有没有新塌口。
像是这些零碎活,不再非得等华夏那边的人盯见了才做。
做久了,大家自己就知道,哪样该先动手。
工程组长出来时,先看了一圈,眉头比平时鬆了些。
他本想开口点几处地方,视线一落,却发现该扶正的扶正了,该盘好的盘好了,连堆场边临时挡泥用的木板都被人重新插紧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德叔,什么也没说,只抬手示意今天先修坡下那截泥路。
昨夜里一场湿冷雾气压下来,泥路表面发软。板车过的时候倒不至於陷,可轮子一碾,边缘就容易翻浆。要是不先补,等再过两天人和车一多,肯定更麻烦。
“先垫碎石。”通译的年轻人把话翻出来。
“再平码土。中间高半寸,两边泄水。”
几个新来的壮工拿著锄头正要一股脑上手,德叔却先把人喊住了。
“等等。”
他这句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因为从前在灰杉堡,他不是发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