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围栏、沟渠、堆场、板房骨架和往来的人影都照得清清楚楚。
秦锋沿著坡边走了一圈,先看了厨房,再看了医护棚,又去工具棚那边停了片刻。老汉斯留的那几处“复查”都还记在短册上,旁边新添了两笔,是今天补上去的薄铁片和掛点扣件。
老李拿著今日匯总的记录,从后头跟上来。
“今天新登记四十一。”他说,“仓库区换货那边排队更长了。轻工、厨房、分袋,都开始见紧。”
秦锋没立刻接话。
他站在坡上,往下看。
一边是仓库区。有人排著队记工分、兑盐、领记分条;队伍不直,却已经没人乱挤。
一边是牌子底下。明明天都黑了,竟还有几个人没散,像是怕明早轮不上,索性先把该问的话都问清。
更远一点,是灰杉堡里那些昏黄的小灯。
一盏一盏,散在城墙和石巷之间。
这里头很多人,白天还没真正走进协作营。
可秦锋看得出来,他们心里那道门槛,已经鬆了。
老李翻了一页纸。
“要不要顺势再放点消息出去?现在人心正往这边聚。”
秦锋收回目光,声音不高。
“不急。”
老李抬头看他。
秦锋又看了一眼坡上那些灯、锅灶和来回收工具的人影。
“先把这批人服务好。”
“活路、热食、医护、工具、记帐、换货,先全跑顺。”
“人上得太快,秩序会散。”
风从坡顶压下来,把他的话吹得很淡。
可老李听懂了。
这不是收手。
是稳住。
这块地方好不容易开始自己长了,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只图快。
秦锋转身往坡上走。
身后,牌子下那几个人终於也慢慢散了。有人往城里回,有人还站在原地,低头反覆摸怀里那块刚领到的木牌,像摸一小块热不起来、却能压住心慌的东西。
夜色更深了一点。
一团灯在缓坡上。
一团灯在灰杉堡里。
中间隔著城门、土路和冷风。
可很多人都已经知道,那道门槛不是跨不过去。
只要肯迈一步,另一边就真的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