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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缓坡。
走近以后,木匠老婆才真正看见,这地方已经和她想的不一样了。
前几天她只是从城墙豁口远远看过几眼,只知道这边挖了沟、立了桩、点了灯。到了跟前才发现,沟渠已经顺著坡势拉成了线,围栏也合得差不多了。粗料、木料、石料分堆平码,堆边都钉著木牌。板房骨架起了几间,靠左一排低矮灶台前已经有人生了火。再往上,有一间矮棚外头晾著洗净的粗布和绑带,应该就是近来人们嘴里说的医护棚。
这地方仍旧是乱的。
到处都是脚步、木头声、搬料声、呼喝声。
可乱里有线。
人往哪边走,料往哪边堆,做完去哪记,坏了去哪修,像是都已经被看不见的绳子拴好了。
木匠老婆被领到厨房棚旁边。
管厨房的小吏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脸色被灶火熏得发黑,手脚却利索。他上下打量她一眼,先没问多的,只往地上一指。
“会分袋?”
“会。”
“那先分盐。”
地上摆著一只筐,里头是裁好的小布袋,旁边一盆粗盐,另一边还平码著几只木勺。再远一点,有个瘦瘦的女人正蹲著洗布,袖子卷到手肘,手背冻得发红。
木匠老婆一看就明白了怎么做。
她蹲下,抓起第一只布袋,撑开袋口,用木勺往里分盐。分完,扎口,平码到另一边。动作不算快,可很稳,盐没怎么洒。
那小吏看了两眼,点点头。
“行。”
“分完这一筐,再去那边帮著洗布。”
说完,他转身又去盯锅。
木匠老婆低头继续分。
风从棚外吹进来,带著土味、木头味和一点呛人的火烟。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慌,或者会手忙脚乱。可真正蹲下来做活以后,反倒慢慢安稳了。
这活不体面,也不轻鬆。
可它有头有尾。
袋子分完了,就能看见摆成一排;布洗好了,就能看见水从盆里一遍一遍换清;锅里加了多少盐,边上的人都知道;做完了,要去哪儿记,也有人指路。
这种稳当,让她心里那点发虚的劲一点点压了下去。
不远处,德叔正扛著一捆短柱从坡下往上走。
他走到半道停了一口气,朝厨房棚这边看见了她,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笑。
“你也来了?”
木匠老婆下意识嗯了一声,手里动作没停。
“来了。”
“累不累?”
她想了想,说:“比在家里蹲灶边累。”
德叔哈哈笑了一声。
“可比在家里心里亮吧?”
木匠老婆没接这句,只低头把分好的第七袋盐扎紧。
可她嘴角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她知道德叔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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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前,坡上更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