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量顺手。
他又拿拇指在刃口上轻轻蹭了蹭,没敢真按,只是眼里亮了一点。
“这是老汉斯打的?”
那小吏点头。
“先用。”
“用坏了再说。”
德叔应了一声,扛著锄头就往坡上去。
玛莎那时正蹲在共用厨房旁边,帮著把一筐粗盐分进小布袋里。
她动作还是慢,可已经不再像头几天那样总怕出错。分完一袋,她抬头看见有人背著新锄头往坡上走,目光不由得追过去。
那东西和以前灰杉堡里常见的旧锄头不太一样。
刃口更利,背脊也更整。
可又不是华夏人带来的那些让人不敢隨便碰的钢傢伙。
它像是这边的人也能摸、也能用、也能慢慢做出来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猎户家的女人又回到了那口醃肉缸边。
她今天白日在共用厨房帮了一整天,换了些工分,男人那边也记了扛料的分。两边凑一凑,换回来一小包粗盐和两条处理好的肉。
她把盐一层层撒进缸里,再把肉压下去。
缸里的水慢慢往上漫。
漫过了上午那道炭线。
她盯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手抹了把眼角。
不是哭。
像是被盐气熏著了。
院门外,她男人正坐在门槛上磨鞋底的泥。
“今天坡上又起了一间棚。”他低声说。
女人“嗯”了一声,手还压在缸沿上。
猎户又说:“听说以后伤了病了,也不全往堡里抬。那边先有个棚子能看。”
女人没接这话,只看著缸里的肉。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今年冬天,兴许能熬过去。”
这话很轻。
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就不作数了。
夜里,东门外的坡上亮著灯。
铁匠铺里,炉火也亮著。
一边照著刚起好的板房和沟渠,一边照著铁砧旁那几张已经被摸出油光的图纸。
风从城墙外吹过来,卷著土腥、木头味、热铁味,还有一点共用厨房那边晚饭没散尽的烟火气。
站在高处往下看,会看见两团光。
一团在缓坡上。
一团在灰杉堡旧巷深处。
一明,一暗。
却像是被同一只手,慢慢拧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