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翻看著平板上的匯总数据。
“第一天。本地招工三十七人。支出精盐一斤半,黑麦麵包二十个。工程进度达標。”老李匯报。
“明天人会翻倍。”秦锋合上平板。
老李点头。他知道秦锋为什么这么肯定。
今天来报名的人里有七成是像德叔这样的无地或少地领民。他们是灰杉领最底层的劳动力,过去只能靠给领主服徭役或给有地的农户打短工过活。现在仓库区这边给出了另一套规则:多劳多得,干活管饭,当场结算。
第一根线已经拴上了。只要这套规矩接著转下去,后面的人就会自己往这边来。
门帘被掀开。
加雷斯走进来,神色古怪。他走到秦锋身边,压低声音:“大人。铁匠铺那个老汉斯,今天在仓库口站了大半天。”
秦锋抬起头。
“然后呢?”
加雷斯摊开手。
他掌心里躺著一颗高强度螺栓。
“盯著这东西看,问了三遍能不能借一颗回去。”加雷斯说,“我让人给了。他抱著就走,连句废话都没有。”
秦锋看了一眼那颗螺栓,伸手拿了起来。
“人呢?”
“回铺子了。”加雷斯说,“我看那样子,今晚他是睡不著了。”
秦锋把螺栓在指尖转了转,没接话。
老李在旁边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他盯上的不是一颗铁钉,是这套东西后面的做法。”
秦锋点了一下头。
“那就让他先看。”他说,“看得越久,越知道自己缺什么。”
夜里。铁匠铺。
老汉斯把那颗螺栓摆在铁砧上,油灯凑得很近,照得那圈细密牙纹一明一暗。
他已经看了快半个时辰。
“这东西的尺寸,本地没有。”老汉斯盯著那颗螺栓,声音粗哑,“牙口细得像刀刻出来的,一圈一圈全一样。我打了一辈子铁,见过凛冬城的精钢,见过南方的锻铁,没见过这么齐整的。”
他伸出指甲,轻轻颳了刮螺纹。
“还有这钢口……”他低声自语,“硬里带韧。不是多敲几锤就能敲出来的。”
学徒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老汉斯转过身,从架子上拿下一把旧卡尺,又把自己常用的模子、火钳和小锤一件件摆到桌边,和那颗螺栓放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外头夜风灌进破门,吹得灯火轻轻晃了晃。远处工地上还有人在干活,铁锹碰石头的闷响一下一下传过来。
老汉斯没有动。
他只是把那颗螺栓拨到铁砧正中,拨得端端正正。
然后把油灯拨得更亮了些。
他知道,自己迟早还得去一趟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