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组长翻了翻册子:“叫什么?”
“玛莎。”她说,声音很小,“我能搬砖,能和泥,能干轻活。”
工程组长看了看她那双像树皮一样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净的黑泥。那是一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
“以前干过什么?”他问。
“种菜、挑水、和泥、搬砖,都干过。”玛莎说,“还在厨房帮过工,切菜、洗碗。”
工程组长在册子上写:玛莎,杂工·轻体力,可做筛沙、递料等轻活。
“工牌拿好。”他把一块刻著编號的木牌递过去,“认牌不认人。丟了不补,发一次。”
玛莎接过木牌。编號是38。
她把木牌攥在手心里,木牌的边缘有些扎手,但她攥得很紧。
她走向沙堆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德叔。德叔正扛著铁锹往工地走,脊背弯著,但脚步很快。玛莎低下头,拿起筛子。
动作很慢,但极稳。
细沙从筛眼里漏下去,沙沙作响,像是下小雨。
日头爬到正中时,外庭敲了三下铁片,算是开饭信號。
后勤兵抬来两口大锅,一口杂菜肉汤,一口热麦粥。旁边筐里是切好的黑麦麵包。干满半天的人按工牌领一碗热汤和半块麵包,不扣工分。
德叔端著木碗站在风里,手指被碗壁烫得发红,却捨不得鬆手。他先喝了一口汤,咸香直衝胃里,整个人都定在原地。威廉闷头把半块麵包塞进嘴里,嚼著嚼著,眼圈忽然红了。玛莎把自己的那半块麵包掰下一小角含在嘴里,剩下的包进布袋,和工牌一起贴身收好。
傍晚。外庭仓库区。
第一道分拣棚和两间短停板房的基槽已经挖好了。
沟槽挖得很標准——长十二米,宽四米,深六十厘米,底部平整,四角垂直。老李用水平仪量了三遍,每一次都是一样的读数。
工程组长坐在桌前,面前是一本打开的册子,旁边放著一堆木牌。
“德克,四个工分。”
“威廉,四个工分。”
“托马斯,三个工分。”
“雨果,三个工分。”
“加里,两个工分。”
“玛莎,三个工分。”
领民们拿著木牌,走到另一张桌子前。老管库坐在那里,面前放著一袋开封的精盐和一堆黑麦麵包。麵包的表皮烤得焦黄,裂开的地方能看到里面鬆软的面芯。
午饭是午饭,工分是工分。两张帐,分得清清楚楚。
德叔把木牌递过去。
“换盐,还是换麵包?”老管库问。
“两分换麵包。两分换盐。”德叔说。
老管库切下半块黑麦麵包,又用小木勺舀了一勺盐,倒进德叔的破布袋里。德叔接过东西,手在抖。他抓起麵包咬了一口。是真的。
麵包很硬,嚼在嘴里有点拉嗓子。但是甜的。麦子的甜。
玛莎站在旁边看著。
她拿著自己挣来的三个工分:两个换了半块麵包,一个换了半勺盐。
她把麵包捧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麵包掰成两半,小的那半塞进了嘴里,大的那半用布包起来,塞进怀里。
她要带回去给儿子。
临时指挥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