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主楼书房。
加雷斯推开门,大步走进来。他的板甲上沾著古道上的泥水,连头盔都没顾上摘。
“大人。”加雷斯走到长条橡木桌前,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
埃德温正拿著鹅毛笔,在羊皮纸上核对早上的物资分发名册。他抬起头:“怎么了?凛冬城的人又回来了?”
“不是监察署。”加雷斯解下头盔,夹在腋下,“我刚带人巡完东边古道。沿途碰上了三个骑士领的巡逻队。红松堡、灰岩镇、还有铁杉林的人。”
埃德温的动作停住了。“他们来干什么?”
“打听消息。”加雷斯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这是西井打来的净水,“昨晚咱们这边的动静太大,强光连红松堡的塔楼上都看见了。今天早上监察署的人来过又走了,消息已经传开了。”
“怎么说?”
“都在问咱们这批『异邦商人是什么来路。”加雷斯顿了顿,目光紧紧盯著埃德温,“红松堡的管事托我问,他们想拿铁矿换点盐。铁杉林那个贪婪的胖子更绝,他问那些黑甲人能不能也去他们那儿驻点,价钱好商量。”
埃德温手里的鹅毛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团黑跡。
书房里安静下来。
埃德温意识到,首单跑通之后,真正考验他的东西来了。
凛冬城的监察署只是官面上的压迫,只要法理上挑不出大毛病,还能糊弄。但周边这些穷疯了的骑士领不一样。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盐、药、净水、无坚不摧的钢器。
这些东西的价值,足够让那些平时连面都不露的邻居们红了眼。
“你想怎么回?”加雷斯问。
埃德温没有立刻答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外庭的临时救护区已经撤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正在搭建的木棚。那是为接收下一批物资准备的。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跪在地上求秦锋不要走的样子。想起了今天早上,自己硬顶著薇尔娜的质问,把责任扛下来的那一刻。
这是他用命换来的大腿。
“回绝他们。”埃德温转过身,眼神里少了几分以往的懦弱,多了一抹近乎凶狠的护食本能,“告诉他们,灰杉领的客人,不见外客。想换盐,拿矿石来灰杉堡换。价钱,我们定。”
加雷斯咧开嘴,笑了。他右拳敲在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明白。”
……
傍晚。外庭临时指挥所。
后勤统计员小方坐在摺叠桌前,桌上摊著两台军用平板和一本手写台帐。帽檐压得很低,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秦锋掀开门帘走进来。他刚带人巡完西井和北井的设备运转状態。
小方把平板转向他。
【首批物资入堡统计·第一日】
精製盐五十公斤,入库五十公斤,分发二十五公斤,覆盖八十户,台帐记录到户。
基础药品一箱,已拆分配送三处(救护区、城墙值守点、民居安置点),消耗约百分之三十。重伤员感染率下降百分之九十五。
净水组件两套,西井与北井全负荷运转,滤芯损耗率百分之二。
“物资没问题。“小方合上台帐,“门那边按批次过来,不存在断档。“
她调出另一份表格。
【灰杉领本地劳动力参与统计·第一日】
城墙修补:民兵三十七人,实际出勤二十四人。
伐木队:登记四十人,实际出勤二十人。
井口秩序维护:轮值义务工,无人报名。
“大部分人领了水、领了盐,就缩回屋里去了。“小方把平板推过去,“他们在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