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刺痛传来。指肚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线。
老汉斯眼皮猛地一跳。他转过身,从角落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柴。这是平时用来垫铁砧的,坚硬无比。
他单手握住短柄锄,没有蓄力,只是借著锄头本身的重量,隨手一挥。
“咔。”
声音极脆。
硬木柴被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老汉斯僵住了。他把短柄锄翻过来看了看刃口。没有卷刃,没有崩口,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学徒停下手里的活,张大嘴巴看著那截断木。“师父……这……这是附魔武器?”
老汉斯没理他。他走到火炉旁,拿起一把自己昨天刚打好的铁锄。这是他手艺的巔峰,用了最好的铁矿石,反覆摺叠锻打了三天。
他把铁锄的刃口,对准了短柄锄的刃口。
双手用力,狠狠一磕!
“錚!”
火星四溅。
老汉斯手里的铁锄脱手掉在地上。刃口处崩开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
而那把灰黑色的短柄锄,依然完好无损。连蓝光都没暗半分。
铁匠铺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漏风的风箱在苟延残喘。
老汉斯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崩了口的铁锄。他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墙角,把它扔进了堆满废铁的杂物筐里。
“师父?”学徒愣愣地问,“不用了?”
“嗯。”老汉斯转过身,粗糙的大手死死握住那把钢锄,“不用了。一堆废铜烂铁,还打个屁。”
这是最慢的那种改变。没有宣言,没有仪式。只是旧东西,被默默放到了角落里。
……
午后。猎户区。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院子里,掛著半头刚剥了皮的野猪。这是男人今早拼了命从黑棘林边缘拖回来的。野猪的肚子上有一道巨大的撕裂伤,是被魔狼咬的。男人捡了个漏。
女人蹲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把骨刀,正在把野猪肉切成条。
往年这个时候,猎到这么大一头猎物,女人是不敢高兴的。她最愁的是肉存不住。灰杉领的粗盐太贵,且杂质多,发苦发涩。用不起足够的盐,肉放不了几天就会发臭、生蛆。
冬天一到,大雪封山,锅里没肉,人就得饿死。每年冬天,猎户区都要抬出去十几具冻饿而死的尸体。
但今年不一样。
女人放下骨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走到屋檐下,掀开一个陶罐的盖子。
里面是雪白的盐。
这是昨天男爵府发下来的。据说是那些异邦客人带来的。每户分了一小把。
女人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撮盐。盐粒极细,像冬天的初雪。
她走到肉条前,把盐均匀地抹在暗红色的野猪肉上。盐粒接触到血水,迅速融化,渗进肉的纹理中。
没有粗盐那种刺鼻的苦涩味,只有纯粹的咸香。
女人把抹好盐的肉条整齐地码进醃肉缸里,铺一层肉,撒一层薄薄的盐。最后,她找来一块乾净的木板盖在缸口,又搬来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看著那个压著石头的醃肉缸,眼眶忽然红了。
她不用再看著肉一天天发臭了。她的男人不用在寒月里冒险进山了。她的两个孩子,今年冬天不用饿死了。
不需要喊出“因为有盐”这样的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闻著院子里淡淡的咸腥味,十四年来,第一次觉得冬天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