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錚偏过头,看到了她。
“苏博士。”他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算不算笑,“你的代码管用。那东西的脑子,被你烧乾净了。”
苏婉点了一下头。
只点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了。
海岸线上的清理工作持续了六个小时。
变异体的尸体堆成了矮墙。推土机把它们推进预挖好的深坑,浇上航空燃油,点燃。黑烟柱衝上几十米高,味道臭得让人隔著防毒面具都想吐。
海面上,鸞鸟號派出的无人机群在母巢沉没区域上空盘旋。红外、声吶、磁力计,所有探测手段全部开到最大功率。
没有任何生命跡象。
那座九公里的“山”已经沉到了海面以下四百米。表面的鳞甲全部脱落,裸露的组织在海水侵蚀下迅速分解。六个小时前还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万丈巨物,现在只剩下声吶屏上一个正在缩小的灰色轮廓。
双穿门控制中心。
林寒站在光幕前。
他意念一落,关停指令沿门框闭合。
蓝色光幕从边缘开始向中心收缩,像一面镜子碎裂的倒放。三秒后,光幕消失了。
通道两端的空气同时涌入真空间隙,发出一声轻微的“噗”。
林寒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指挥中心的全频道广播响了。
赵建国的声音。
“全体注意。战斗结束。废土世界母巢威胁解除。即刻转入重建阶段。”
所有终端同时收到了这条消息。
海岸线上,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扔在地上,蹲下去捂著脸。鸞鸟號的舰桥上,沈卫国把笔放在战术平板旁边,靠上了椅背。远处协助封锁海路的联邦舰艇上,声吶屏里的巨大回波终於淡成一片空寂,几名军官沉默地抬手敬礼。
张铁军坐在路障上,把最后一根烟点上。
手还在抖,打火机按了三次才按著。
海山特区临时公墓。
一百二十七个墓碑。
钢铁城的工匠连夜赶製的。不是玄铁,是普通钢板,切割、打磨、焊在混凝土底座上。名字用电焊枪一笔一划烧上去。有些墓碑上有名字,有些只有编號。
张铁军站在第三排第七个墓碑前。
李大勇。钢铁城第六小队,下士。
就是那个被变异体扑倒后从地上滚开、把枪口懟进变异体腹部打光弹匣的老兵。他在换弹匣的时候被第二头变异体咬断了脖子。
张铁军蹲下来,把一根没点的烟放在碑前。
“老李。”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你他妈这辈子欠我四十三包烟。这根算利息。”
他站起来。没有转身。又站了十几秒,才走。
赵建国来的时候没有卫兵跟著。他一个人走过一百二十七个墓碑,一个一个看过去。
走到尽头。他停住了。
军礼。標准的、教科书式的军礼。手掌绷直,指尖触到帽檐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