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他被两个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情感、永远不会疲倦的铁盒子打败了。
不是打败。
是碾压。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触碰到对方任何一个人的衣角。
……
通商总署的正门缓缓打开。
梁德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手里拿著两份文件——一份行政罚单,和一份医疗急救清单。
他蹲了下来,与跪在血泊中的清虚真人平视。
amp;清虚道长。amp;梁德辉的语气平和,甚至带著一丝真诚的关切,amp;您的伤势很重,我们的战地医疗组可以帮您处理。我们有一种叫止血绷带的东西,还有消炎药和缝合器械,保证比你们道观里的金疮药好使。amp;
清虚真人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男人。他想说什么,但嘴唇抖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
amp;你……amp;
amp;先別激动。amp;梁德辉举起手里的罚单,amp;咱们先把帐算一算。您徒弟李青云在本署辖区內持械行凶、拒捕伤人,按照我们的行政法规,罚款二十五万两白银。您老人家今天又损坏了我们三道防弹门窗、一段混凝土路面,加上门前那棵被您震断的老槐树——公物损坏折合八万两。另外呢,您这伤口我们帮您处理,医药费和手术费得另算。amp;
他掰著手指头:amp;总共三十五万两白银。请问道长,是现结还是记帐?如果资金周转困难,我们也接受分期付款,年利率很公道的。amp;
清虚真人瞪大了眼睛。
他想暴怒。他想站起来把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凡人掐死。但他的右腿传来的剧痛以及近乎枯竭的真气告诉他——他现在连一只鸡都杀不了。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华夏特警从侧门鱼贯而出,防弹盾牌组成了一道半圆形的包围圈。他们手中的自动步枪全部指向清虚真人和那些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玄天宗弟子。
领头的特警队长走上前,手里拿著一副特製的——看起来格外沉重的合金手銬。
amp;清虚道长,您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故意毁坏財物罪、妨碍公务罪。请您配合执法,不要做无谓的抵抗。amp;
清虚真人闭上了眼睛。
一滴混浊的老泪从这位大宗师的眼角无声地滑落,落在了那片殷红的血泊之中。
这一刻,他终於真切地体会到了陆青那番话的含义——
那些穿著奇怪衣服、说著奇怪话语的华夏人,他们手中的力量,真的与武道无关,与修行无关,与天赋无关。那是一种完全跳出了他认知范畴的、冰冷且绝对的物理法则。
在那种法则面前,什么宗师,什么大宗师,在那些永不疲倦的钢铁怪物面前,不过是一个血肉之躯的凡人而已。
amp;时代……变了啊……amp;
清虚真人喃喃自语。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前倾,重重地趴倒在了通商总署门前那块刻著amp;华夏对乾通商总署amp;八个大字的石碑下方。
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梁德辉蹲在他身旁,用一种他看不透的复杂眼神看著他。
amp;给他上药,先把血止住。amp;梁德辉站起身,对身后的战地医疗兵下达了命令,语气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反而带著一丝淡淡的惋惜。
amp;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被时代拋在身后的老人。a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