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上一共五具。
差役拨开另一堆稻草,从里面拖出第六具——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身上穿的衣服薄得像一层纸,已经跟皮肤冻在了一起。
差役一边拖一边嘟囔:amp;又是城南的。这几天越来越多了。入冬才半个月,南城那边每天能拉出来十好几个……amp;
马车继续前行。
又经过了两辆收尸的板车。
王猛终於合上了窗帘。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amp;刚才那场宴席,amp;王猛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amp;光那头乳泉烹羊的成本,够这条巷子里所有人活过这个冬天。amp;
没有人接话。
amp;那个孩子的手……amp;王猛的声音突然断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反覆了好几次,才把后半句话挤出来,amp;跟我侄子一样大。amp;
梁德辉睁开眼,看著车厢的顶棚。
amp;宋鹤,明天把那个贵族晚宴取消了。amp;
amp;取消?amp;宋鹤看著他,amp;那原定的跟定远侯谈代理权的事——amp;
amp;我说取消就取消。amp;
梁德辉坐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请帖,捏了捏,然后慢慢地撕成了两半。
amp;今晚那场宴席值多少?折合人民幣——大概三四十万。够买三百吨压缩饼乾,够城南那些人喝一个月的粥。amp;
他把碎纸扔出窗外。
amp;三四十万块钱在我们那个世界够干什么?一辆中档车。而在这儿它的重量能压死几百个人,也能救活几百个人。amp;
amp;我们来这儿是干什么的?amp;
amp;是来跟这帮蛀虫推杯换盏、分赃的吗?amp;
王猛抬起头,很久以来第一次在梁德辉的眼镜片后面看到了某种不太平静的光。
amp;不是。amp;
梁德辉的声音低沉而篤定。
amp;我们来这儿,是来改变这一切的。amp;
他转头看向窗外。朱雀大街的灯火已经远去,马车正驶过城南的贫民区。破旧的棚户连成一片,偶尔有几点微弱的烛光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amp;宋鹤,联繫后勤组。从使馆库存里调十吨压缩饼乾、二十箱午餐肉罐头、五十防寒睡袋。再让王猛那边准备两台移动灶台。amp;
amp;明天,城南,施粥。a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