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p;此乃本园独创之乳泉烹羊。amp;吴敬轩一脸自得地介绍,amp;选取三月龄的羊羔,宰杀后剥皮去骨,在人乳中浸泡三日三夜。那人乳需是头胎產妇的初乳,每头羊需耗乳八斗。而后以文火慢烤六个时辰——amp;
梁德辉没有听下去。
他看了一眼宋鹤。宋鹤的脸上还掛著那副標准的外交微笑,但他注意到宋鹤放在桌下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amp;……请问吴大人。amp;梁德辉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amp;那八斗初乳,產妇们自己的孩子吃什么?amp;
席间安静了一瞬。
吴敬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问这种问题。
amp;呃……自有奶娘照料。梁正使不必忧虑。amp;
一个侍郎笑著打圆场,amp;这些產妇都是府上签了卖身契的奴婢,养著她们本就是为了——amp;
amp;我明白了。amp;梁德辉端起酒杯,微微一笑,堵住了那个侍郎的后半句话。
他把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王猛低著头,一口菜都没动。他的嘴角在微微抖动,不是因为噁心,而是因为愤怒。但他的手被宋鹤死死按住了。
宴会还在继续。歌舞昇平,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梁德辉全程保持著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他喝了不少酒,夸了几道菜的卖相,甚至跟著几位大人聊了几句诗词——他是中文系出身,唐诗宋词信手拈来,把几个翰林院的学士杀了个片甲不留。
但他的ar眼镜一直在录像。
每一道菜的特写,每一个权贵的笑容,每一句轻描淡写的amp;奴婢amp;amp;卖身契amp;amp;死了再买amp;——全部存档。
……
宴会散场时已过亥时。
大乾不实行宵禁,权贵马车鱼贯驶出敬和园。梁德辉坐在回程的马车里,闭著眼一言不发。
马车经过朱雀大街时,车外传来一阵低沉的梆子声。
amp;篤——篤——篤——amp;
是夜间巡更的声音。但混在梆子声里的,还有另一种声响——吱呀吱呀的木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王猛掀开窗帘,向外看去。
朱雀大街依旧灯火通明。酒楼的幌子在夜风中飘荡,青楼的丝竹隱约可闻,街面上偶尔还有醉醺醺的公子哥被家僕搀扶著走过。
但马车拐进朱雀大街背后的一条窄巷时,画面骤然变了。
一辆破旧的板车正缓缓驶过,板车上横七竖八地堆著几具用草蓆裹著的东西。
是人。
一个穿著灰色號衣的差役走在板车旁边,手持一盏豆大的油灯。昏暗的灯光下,他面无表情地用一根长竹竿拨开巷子角落里的稻草堆,检查下面有没有新的amp;货amp;。
amp;收尸队。amp;宋鹤的声音很轻。
王猛盯著那辆板车。草蓆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灰白色的手——很小,是个孩子的手。手指蜷缩著,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