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眼神的流转,便是训鹰人与搭档之间命令的传递与接收的确认。
涅里塞只需轻轻抬一抬下巴,风青的肌肉便会瞬间绷紧,进入预备俯冲的蓄力姿态;而公主一个不经意的手腕下压,风青便能立刻收敛起那份蓄势待发的锐气,重新归于平静的观察。
今日的“业绩目标”很快出现——一只肥硕的野兔,灰褐的皮毛几乎与河岸的枯草融为一体,正警觉地竖着耳朵,在靠近溪流的一片茂密草丛边缘试探着蹦跶。
时机正好。
涅里塞的唇角勾起弧度。
没有出声,涅里塞只是用指关节轻微地带着鼓励意味地拍了拍风青覆盖着坚硬鳞片的腿部。
这个动作牵动了她腕间悬挂的几枚小巧金玲,发出一串短促却如同碎玉落盘般清灵的脆响——“叮铃”。
这便是出击的号角!
风青的鹰爪在涅里塞肩甲上瞬间发力,强健的腿部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巨大的双翼“哗啦”一声完全展开,搅动起下方湿润的空气。
她如一道离弦的白色闪电,直冲云霄!
在高空一个漂亮的盘旋锁定目标后,没有丝毫犹豫,风青调整姿态,收拢爪钩以减少风阻,双翼大张,边缘的翎羽在高速俯冲中剧烈震颤,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咻——咻——”的声音。
那声音是死亡的预告。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惊慌失措的野兔皮毛时,风青的双翅猛地向下一弯,形成一个精妙的弧度,如同最老练的骑士在疾驰中勒紧缰绳。
巨大的冲击力被灵巧的缓冲动作化解大半,同时两只覆盖着鳞片的利爪如精钢钩镰般前倾、伸直,精准锁向了兔子的脖颈。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野兔短促的哀鸣。
风青再次振翅腾空,爪下是已然断气的猎物。
温热的血液顺着她锋利的爪尖滴落,在翠绿的草叶上绽开几朵刺目的红梅。
滴答,滴答……这样的场景,无论是作为执行者的风青,还是作为指挥官的涅里塞,都已经历过无数次,熟悉得如同呼吸。
然而,这样的熟练并非一蹴而就。
回溯到冬季刚结束,初次在户外进行野生捕猎时。
风青的动作确实带着久疏战阵的生涩。
完全是凭借着铭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横冲直撞。
风青经常迅猛俯冲,用利爪尝试钩住猎物。
但有时,判断失误或猎物狡猾的急转,会让她扑空。
利爪只能在猎物背上留下几道惊心动魄的抓痕,带下几缕皮毛,却无法一击致命。
每当这时,涅里塞便会策马过去。
小公主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毫不嫌弃地一把抓住风青沾着草屑泥土的爪子,将它提溜到自己眼前。
那双漂亮的眼睛故意瞪得溜圆,小嘴一撇,带着骄矜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用清脆的女真语数落道:
“哎呀,笨青格勒!真是笨死了!连只笨兔子都抓不住,白瞎了你这身漂亮的翎毛!一点都没有本公主的半分风采和机灵劲儿!”
她摇晃着风青的爪子,仿佛在训斥一个不争气的孩子。
但这份抱怨,从来不会持续太久,也绝不会带来真正的惩罚。
而当风青成功凯旋,带着猎物稳稳落回涅里塞伸出的覆着皮护臂的手臂上时,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小公主脸上的嫌弃会瞬间烟消云散,换上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欢喜。
她会先用带着薄茧却异常灵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猎物从风青爪下取下。
接着,那双手便会带着无与伦比的温柔和耐心,开始为风青“顺毛”。
从头顶那簇最敏感的冠羽开始,指尖轻柔地抚过每一片光滑的背羽,理顺在激烈飞行中凌乱的翼翎,一直抚到优雅修长的尾羽尖端。
她的动作充满安抚与嘉奖,嘴里可能还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或者发出女真猎人特有的带着点戏谑和亲昵意味的呼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