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身形瘦削,麵皮白得像没沾过墨的麻纸,双目圆睁,眼珠仿佛被人向上扯著,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的口鼻眼明显歪斜,左侧嘴角无力地向下耷拉著,止不住的涎水顺著嘴角往下淌,把前胸的衣襟浸湿了一大片,冻得硬邦邦的。
身体还在不自觉地剧烈抽搐,每抽一下,半边脸和眼角就跟著扭曲变形,看著就嚇人。
他被另外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架著,那两人穿的是破旧灰袄,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的棉絮,脸上满是惊惶。
“马大夫呢?快叫马大夫出来!”左边的汉子嗓门发紧,说话都带著颤音。
李二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快进来,我家老爷在里面呢。”
三人刚进门,那员喉咙里就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嗓子,眼神里满是极度的恐惧。
“马大夫!求您快看看我家老爷!”左边的汉子扶著官员,急切地往医馆里冲。
右边的汉子也使劲搀著,生怕官员滑下去:“对!对!老爷是户部的库使!
正八品的官身!马大夫您行行好,千万救救老爷啊!”
官员听到“正八品”三个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里,骤然爆发出更深的恐惧。
喉咙里的“嗬嗬”声猛地拔高,身体筛糠似的抖得更厉害了,涎水流得更汹涌。
两个隨从被他带得跟蹌几步,险些一起栽倒。
“小心点!”李二赶紧上前搭手。
马淳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目光扫过那官员的模样,立刻沉声道:“快扶到诊室!別让他摔倒。”
几人合力,半拖半抱地把官员弄进诊室,安置在靠墙的竹床上。
竹床是粗竹编的,铺著一层乾草,上面盖了块旧棉垫。
官员一挨到床,身体还在抽搐,一只手无意识地抠著棉垫,指甲都快嵌进去,竹床被他抓得嘎吱嘎吱响。
两个隨从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马淳没有立刻上前號脉,而是站在床边,仔细观察他的状態。
面颊肌肉抽搐得厉害,口眼歪斜是单侧的,涎水还在流,眼神狂乱,完全是魂不附体的样子。
他转身从药柜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陶瓶。
瓶身是素烧的,没有花纹,里面装的是藿香清气露,是他用积分兑换的,专门用来清窍安神。
马淳拧开瓶塞,凑到官员鼻端下方轻轻晃动了两下。
一股强烈的芳香辛辣气味冲了出来。
官员被这气味一激,猛地仰头,剧烈地抽吸了几口气。
眼珠震颤的幅度似乎缓了些,眼神里的狂乱,像是被强行按下去了一分。
但也就片刻功夫,他又陷入了惊悸状態,喉咙里的“嗬”声不断,身体挣扎得更厉害了。
“按好他,別让他伤到自己。”马淳对两个隨从说。
他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伸出三指,搭在官员的手腕上。
官员的手腕冰冷滑腻,脉搏跳得又快又乱,沉紧而弦促,尺脉尤其细弱,像是受惊的兔子,毫无章法。
“你们老爷昨夜在衙门,具体发生了什么?”马淳一边號脉,一边问。
两个隨从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后怕的神情。
左边的汉子嘴唇哆嗦著:“回大夫话,小的们只在衙门外间候著,进不去里屋。”
“昨夜快二更天,突然听到里屋哐当”一声,像是椅子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