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门打开了。
姜宴兮先走出来,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那个女人跟在她身后,依然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表情。
姜宴兮走到吧台前,像是没事人一样,向周婷婷她们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员工,叫她阿水就好。以后她负责端吧台服务,你们平时多带带她。”
周婷婷愣住了,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连脸都看不清的女人:“她是新来的员工?”
“有什么问题吗?”
周婷婷赶紧摇了摇头:“没……没问题。”
姜宴兮点了点头,转向那个女人:“你先熟悉一下环境吧。”
女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向吧台后面的区域。她路过阿泠身边的时候,阿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能是因为对方身上那股说不上来的气场,也可能是因为她那双墨镜底下让人看不清的目光。
周婷婷满腹狐疑地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总觉得那身形、那气质、那出手打人时的利落劲儿,好像在哪儿见过。她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只好把疑惑咽回肚子里,转身继续干活。
第一个月月底,两家酒吧的老板和员工在陆清澜定的一间会议室里首次“会晤”。
说是“会晤”,其实就是一场公开的账目核对。陆清澜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两叠厚厚的账本。魏惊鸿坐在她左手边,姿态懒散,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着桌面。姜宴兮坐在她对面,坐姿端正,手边放着一杯温水,表情平静。
周婷婷站在姜宴兮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像一尊蓄势待发的雕像。阿泠站在她旁边,看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抖,小声问周婷婷“你紧张什么”,被她用眼神顶了回去。隔壁那边,周苒抱着文件夹站在魏惊鸿身后,表情是一如既往的职业化从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若若坐在陆清澜腿上,左看看右看看,对满屋子的大人完全不在状态。
“既然人齐了,那就开始吧。”陆清澜翻开第一份账本,“先看宴兮这边的。”
她报出第一个数字的时候,周婷婷的呼吸骤然绷紧了,目光死死钉在陆清澜翕动的嘴唇上,仿佛那个数字是一个判决,决定她的战果是否成立,连指甲陷进掌心都没察觉。陆清澜又报了第二项、第三项,每报一项,周婷婷的嘴角就往上扬一分,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等到总营收数字落地的那一瞬间,周婷婷再也绷不住了,像一颗被戳破的气球猛地蹦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她一把抱住旁边的阿泠,激动得在原地跺脚,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欢呼声,整个人的嗓子眼都不受控制地挤出一连串尖锐的颤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却兴奋得不行。阿泠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脸都憋红了,却也跟着笑起来,用同样的音量回敬了一声怪叫。身后的几个员工很快被这种情绪感染,抱成一团,跺脚、击掌、压低了声音欢呼,活像一支刚刚赢下决赛的啦啦队。
“别急别急!”陆清澜抬手压了压,“还没看惊鸿那边的呢。”
周婷婷等人这才勉强安静下来,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互相交换着“稳了稳了”的眼神,胸口还因为刚才的激动而微微起伏着。阿泠偷偷在背后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陆清澜翻开第二份账本。
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周婷婷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像被人捏住了嘴角往下一扯。虽然没有超过姜宴兮这边的总额,但那差距比她预想的小得多。她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那场“神秘调酒师”的促销活动,几乎以一己之力把魏惊鸿从落后一大截的位置拉了回来。
“只差八千多。”周婷婷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差一点点就……”
阿泠也意识到了这个差距的微妙,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像在消化这个让她后怕的结果。要是没有上周五那场活动,她们这边赢得更漂亮;可要是再多办一次,输赢可能就要倒过来了。
陆清澜合上账本,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这个月是宴兮这边胜出。但差距不大,惊鸿那边的增长势头值得注意。”
周婷婷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和身后的几个小姐妹击掌相庆。虽然没有大获全胜,但赢了就是赢了,而且月度的开门红对士气来说是实打实的一针强心剂。
魏惊鸿靠在椅背上,没有像周婷婷她们那样激动,也没有因为落后而露出任何懊恼的神色。她的目光从账本上移开,越过长桌,落在对面的人脸上。姜宴兮正在和旁边的周婷婷低声说话,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她微微侧过头,朝魏惊鸿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清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着魏惊鸿,眼底带着一丝玩味。陆清澜挑了挑眉,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对了惊鸿,你那个‘神秘调酒师’——哪儿请来的?”
魏惊鸿的目光终于从姜宴兮身上收了回来。她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水,淡淡道:“朋友介绍的。”
“哦,朋友。”陆清澜拖长了尾音,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那你这朋友手艺不错。上周五那一晚,给你追了不少业绩回来。”
“还行。”
陆清澜也不追问,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片刻后,她又开口了:“下次要是有机会,也请过来我那边坐坐?我也想尝尝那手艺。”
魏惊鸿的动作顿了一下。陆清澜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某人的方向,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像什么都没看见。魏惊鸿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用鼻音哼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单音节,像在说“到时候再说”。
会议结束后,姜宴兮被周婷婷她们簇拥着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周婷婷还在兴奋地复盘刚才的账目:“八千块!就差了八千块!咱们差一点就被追上了!不行,下个月得更努力!”
“知道了知道了,”姜宴兮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已经说了一路了。”
“那可是八千块啊宴兮姐!八千块!我两个月工资也就这个数!”阿泠在旁边插嘴,语气里满是后怕,“要是被追上了,咱们之前那些促销方案岂不是全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