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楼栋的时候,远处终晚她已经扔掉垃圾在往回走了。
她低着头,走得慢慢的,像朵随性飘悠的白云。
我忽然觉得嘴巴有些干,多咽了两口唾沫。在看见她又走过一个路灯之后,我硬着头皮去到了楼道口对面的路灯下面。
终晚对我的突然出现很意外。所以没戴眼镜的她,都要拐回楼道口,才在我的轻唤里留意到我的存在,然后小跑着过来,轻声问我怎么也下来了?
她秀丽的五官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更立体,也更精致。我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端详她的脸。
毕竟就算是欣赏,我这种不经许可的直白目光也委实有些失礼。
可我这次不想再刻意回避了,所以几秒后,我将目光全数放在了她明亮又带着疑惑的眸子上。
一切发生得很快,悄无声息。终晚神情依旧,没有察觉。
我摆出一副淡淡表情,压抑着情绪回答说,“有点事想找你。”
这样的借口显然蹩脚非常,尤其先前还有我那般行为的对照下。但我也顾不上再精心准备另外的解释,毕竟它在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中,连个前引都说不上。所以无外乎终晚的脸上露了一丝茫然,不过值得我庆幸的是,她并没有因此离开。
也使我得以有机会进入正题。
“我没有喝酒。今晚不在家,也不是去参加酒局了。只是因为中午过后有朋友约我到外面聚餐,所以才这么晚回来。换而言之,我撒谎了。”
话一开始,我强撑出来的稳重就莫名消失了——我暗示自己要注意控制语速。但尽力后的结果还是差强人意。
一口气说完,我自己甚至都难捏不准,字词是否吐清了。
我的脑袋有点缺氧。
“嗯。”
终晚微微颔首,表示她明白了。此外再没说其他更多的话,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要那样撒谎。
我是失落的。
毕竟对方如果能“兴师问罪”,至少我还能好受一些。但她就这样干脆地接受了我的说辞,以至于我失神了一瞬,没立刻接上话。
不过,细细回想,终晚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我很难过也很羞愧,面对这样的她,我一开始想的,竟然只有逃避。
我想,或许阙彧提建议的时候,应该对我再严厉一些。
“而至于消息为什么会那样回,是因为我忽然有些不确定”我蜷了蜷放在身侧的右手指,主动解释说,“不确定怎么回才好。”
“为什么?”
不外乎终晚会这样疑惑,细数我们之间的聊天,除开前段时间我刻意回避而产生的大量无谓又敷衍的对话,我们之间约与不约的理由都给得很直接。
毕竟终晚和我的职业,除了造成我们都很忙碌外,同时赋予了我们空闲时间很大的不确定性。
能聚上相较聚不上而言,才更像是需要特地找个理由。
“因为凌晨从你家回去之后,我用不到3个小时的时间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真的因为救人而死了。”
终晚有些诧异,还有点慌乱。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梦见死亡有什么不妥,甚至在脱口而出一瞬,不知是何缘故,我莫名还想笑。
我浑然轻松了不少。
我果真很冷漠。
“但很奇怪,我一点都不痛苦。于是我醒来之后重新思考了一下你问我的问题,‘为什么,下午的时候,你想也没想就可以那样毫无顾虑地直接冲上去救人呢?’,我发现,我当时对你回答其实并不准确,或者说,不完全。”
“虽然就这件事而言,当时的我的确是想都没想就直接冲上去了,但倘若将事件拉长,放置在更宽广的时间维度里,我想这或许和我长期有一个非常卑劣的阴暗想法有关——我希望自己能在鲜花和别人的掌声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