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终晚絮絮叨叨半天,末了有些口干,才懊恼忘记给人倒水,连忙起身去烧水,把人领到沙发上坐,按开了屏幕积灰严重的电视。
“你喝白开水还是试试我前段时候新买的普柑”我调了个在放动物植物纪录片的卫视,转头询问终晚道。
“你想喝什么。”终晚反问我。
“我想喝普柑……”
买来收货许久了也一直没得空拆,也不知道有没有商家宣传图里说得那么好喝。但看视频里冲泡出来的样子,茶汤确实不错。
“那一起吧。”
“好。”
水开得很快,我拿出茶漏来,将它放了一颗在不锈钢漏网中,然后举着水壶一浇上去,商家没骗人。水接触上去的一瞬间,普洱的厚重和柑橘的清香骤然就我面前弥漫开来。我长吸了口气,倒掉头道的茶水,一边浇水烫旁的玻璃杯一边询问起终晚明天的计划。
“你开车去啊,到丘荫单边怕都要开八个多小时吧,你腰受得了吗?”
我将沏好的茶放了一杯在终晚面前的茶几上,茶水才从滚开状态降下来,还不太能入口。
丘荫市我之前出差的时候去过,是个非常漂亮的滨海城市,只是坐高铁去都要5个多小时,怎么还开车去。也不知终晚腰椎好不好,反正我这有点轻微腰椎间盘的人在早年还没突出的时候坐八个小时高铁下来也觉着腰有些受不了。
“七个多小时,我之前开过,还好。而且也不是一直开,要在服务站休息的。”
七个多小时和八个小时要我看来也差不了太多,但神奇的是,经过终晚嘴里一加工,我心里还真就冒出了个“哦。还好啊”的感慨。
“这样啊,是去旅游看海吗?”
“看海?”
“丘荫不是滨海城市吗。我以前出差的时候也去过呢,现在这会儿去估计不能像我们当时那样穿个衬衣。不过可惜,我现在还没去看过海呢”我一面说着,一面提着水壶给孤零零架在茶漏里的柑普又浇了点热水。
这次离得近了点,从浅棕色茶水里攀缘而上的水雾打在我脸上,吹得我将它往右前方微微离远了些。
“你都去过那儿出差了,怎么不去看看呢,是因为忙吗?”
“有是有时间,但是我还没准备好”我也说不出哪来的局促,右手拇指和中指轻叩茶杯边缘,左手掌心虚垫在下面,说完话,小呷了两口。
“没准备好?看海吗?”终晚偏过头盯着我。
我看着她在氤氲雾气后面有些失焦的眼睛,点了点头,“嗯。你知道的,西南内陆嘛没有海。所以我对于大海的印象都来自课本、图画影像和想象。其实小时候就一直很想亲眼去见一下什么叫‘孤帆远影’‘水天相接’,但真快到它跟前我又有点不敢。”
“是害怕吗?”她捧着茶杯轻声问。
我摇了摇头,忖了忖,沉吟了片刻,自觉找了个还不错的比喻才开始解释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去爬过山,不是那种山坡啊,是那种俯瞰林海,抬头触青云的那种高山。你愈是靠近它的山顶,愈是感觉自己的渺小,站在它的崖边,心都会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敬畏。”
我出差去了不少地方,有的地方离海就2公里,如果找个高一点的地方垫垫脚眺望都可以看到蓝色的一条线,但是我每次都刻意避开了。因为觉得我还没准备好……辽阔宽广的大海太过美丽、鲜活,它是生命的起源,是希望的远方,总之不是现在这个动不动就想了结生命的我可去玷污的。
“我想把它留到更为重要的时候,或者说更好的自己。”
终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她听懂了没有,但是我听见她似是叹了口气,像穿谷的晚风,乍暖还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