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电话被接起的瞬间,我反而愕然了,像是理智忽然灌回了脑袋里——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了?”
终晚电话那边环境挺安静,空旷得像是在荒野,除了很明显“呜呜”的风声。
看着天花板,我脑海冒出“她这会儿不会是站在悬崖边”的荒唐念头。
西南多丘陵,城里能刮起这么大风的地方倒是不多见,除了以前刚回景疆工作的时候,头一年过冬我还想着按以前在老家过年的习惯穿衣,没想到风刮得脸也会生疼,还要顶着风走。
“你笑什么?”终晚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出。
“想到一些以前的事。以前我在景疆住的时候,冬天屋外也常常刮这样大的风。所以第一年回去的时候,觉得新鲜又有点安心……”
“你以前在景疆工作?”
“一段时间,但也没工作多久,四年前我就回苝城了。”
“四年前你就住那儿了?”终晚将窗户关上往屋内走笑道,“我先前都没见过你。”
“也没那么早过来”我失笑地解释,“我到苝城之后先在我师父她们家租借了快一年,之后才搬过来。”
左栗和言澜两人早年合租了一个套三,原本多出的那个卧室是做茶室的。正巧我来苝城,于是起初实习期的时候,她们就简单改了下做客房便宜租给了我。等正式执业一个月左右,我找了现在的房子搬出来了。
“原来这样,不过说到底住这么近,第一次见面还是在高铁上。”
“更意外的是第三次吧,那天凌晨我们居然都去了咖啡店”我打趣着,“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一样,不然要知道邻居是谁,还要等个猴年马月。”
“冥冥之中注定吗……”
“那是当然”也不知道我哪里生出的豪迈,竟然斩钉截铁抢答了,弄得电话那头的终晚乐呵呵地笑个不停。
“确实挺有缘的。”
许多年之后,回想起今晚,很多内容我都记不太清了,唯有记得终晚说“冥冥之中”时候的声音仿若是天上白云、清池草荇……很是缥缈。
兴许,很多东西,在很早之前就真如这样冥冥之中注定。
时间是有魔力的,夜晚更是,很多东西只要睡一觉似乎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在家中争执时尤为适用。
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而父亲也常常说,“一家人是没有隔夜仇的。”
对此我倒是认可,仇的肯定是没有的,因为还不至于上升到那个程度。但若是问有没有芥蒂,坦白说,很难不有。一些芥蒂确实随着时间消失,一些却越来越刺,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就等着契机爆发,例如说翻烂账的时候。
我很讨厌翻烂账,因为烂账已经烂了,随着时间也只会愈发烂下去。即使退一万步说,哪天科技发达有了时空穿梭,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也不过是去未来。
可是父母亲很喜欢,还喜欢不让我翻他们的烂账。
我清楚知道我和父母的沟通是有问题的,但也因此无力。我解决不了它,甚至都不能好好坐下来谈一谈,有时我会想还好我会反抗,也会吵架了,虽说没有什么技巧,也不占什么优势,也总比没有完全不知怎么交流来得好。
之前在景疆的时候,我租的套一,母亲退休后无事可做,一有时间就会上来和我同住。或许对大多数人来说,有家人一起在陌生城市同住是件很高兴的,但是我却深知自己更紧绷了。
上班的白天不属于我,回家后的夜晚似乎也不完全属于我。
但又或许,我都从未属于过我。
早上起来,家中拜年过程顺利得像是流水线加工,我们很有默契地都没提及昨晚发生的不愉快。说完祝福语,我收下了两个大大的红包。照例,父母也和我说了一些话,希望我能听话些。
不置可否。
一边我在群组里发了新年红包,打完给朋友师长们拜年的电话,一边看着父母们也收起电话开始从沙发上起身,便是准备要出
门了。
垣乡这边习俗新年第一天不生火,不扔垃圾,要去寺庙里烧头香,所以外面的店铺格外热闹。
不过抢头香需要起大早,前晚又都熬了夜,家里也不是很讲究,按父母的意思,心诚则灵,能去许愿拜一拜就行。
寺庙不在城里,一会儿人多开车也不好找地方停,母亲让我拿着她年中在精品店买的自拍杆,背着些饼干之类的小食,一会儿坐公交车到市场口下,再走路慢悠悠过去。
山门外的路上,有很多小摊,买香蜡纸钱的,买冰糖葫芦的,还有买木制刀剑玩具的,许多人依摊走走停停,成团地拥在一起。
我先行一步气喘吁吁挤进人群里走到山门旁边排队买了门票,然后带着爸妈去山门验票处验票,查验门票的工作人员扫了我们一眼看了下人数,把票拿在手里随意一撕,手已经伸向了后面的人。
我看着被撕得歪歪扭扭的边缘,暗自叹了口气塞进了包里。
早知道就提前帮他对折理出可折线了,这样的票要怎么收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