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
萧珩的语气称得上平和,“本官这些时日一直操持漕运案,有些劳累。今日就不请周大人进去喝茶了。”
周延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连连后退几步,訕笑著拱手。
“是是是,是下官愚钝!下官愚钝!大人辛苦,是该好好歇息,好好歇息!”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下官这就告退,这就告退!大人若有吩咐,隨时传唤下官便是!”
说完,又朝萧珩深深一揖,这才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去。
萧珩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
青芜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正抬眼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笑意,很淡,却暖洋洋的。
“萧大人好大的官威。”她轻声道。
萧珩只是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
“进去吧,外头风大。”
午膳摆上来时,青芜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长安。
那碗羊肉汤饼,汤色奶白,羊肉燉得酥烂,麵条筋道,撒著一把碧绿的葱花。那碟炙羊肉,外焦里嫩,裹著孜然的香气,咬下去满口都是久违的味道。还有那盘清炒菘菜,火候恰到好处,脆嫩爽口,带著淡淡的蒜香。
她夹了一筷子菘菜,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对面的萧珩正低头喝汤,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吃得很快,却仍保持著世家子弟惯有的仪態——银箸握得端稳,咀嚼无声,连碗盏相碰的声响都极少。
可青芜看得出,他也吃得熨帖。
阳光从雕花窗欞里透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顿饭,吃得格外久。
用完午膳,萧珩扶著青芜在院中散步。
院子不大,却精致。青砖铺地,墙角种著几竿修竹,虽已是冬日,竹叶仍青翠著。院中央有一株老梅,枝头已绽出几粒小小的花苞,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淡淡的粉。
两人慢慢地走,一圈,两圈。
青芜由著他扶著,走得慢慢悠悠,时不时抬头看看那梅树,看看天边飘过的云。
“这院子倒是安静。”她说。
萧珩“嗯”了一声。
“周延选的。还算用心。”
青芜弯了弯唇角。
“周大人若是听见你这般夸他,怕是又要笑得合不拢嘴。”
萧珩那唇角似乎也微微弯了一下。
走了两刻钟,他便扶著她回了房间。
“歇会儿,这些日子都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