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这才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周大人不必多礼。”
周延直起身,笑容满面地往旁边一让,露出身后那扇虚掩的黑漆门。
“萧大人,这边请。宅子都按大人的吩咐准备妥当了,里头一应器物都是新置办的。大人可要先进去看看?若缺了什么、短了什么,下官这就去添置。”
萧珩没有立刻迈步。
他的目光从那扇门,移到院墙內隱约可见的屋脊飞檐,又扫过门前那两盏簇新的灯笼,檐下擦得鋥亮的石阶。
“这宅子地段僻静,闹中取静,是块好地方。”他缓缓开口,“门前这两株槐树也有些年头了,夏日里应当荫凉得很。周大人选得好。”
周延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大人过奖,大人过奖!下官也是托人打听了好久,才寻著这处。大人喜欢便好,喜欢便好!”
萧珩微微頷首。
“外头已是这般光景,想必宅內更甚。”他看向周延,目光里带上一丝讚许,“周大人有心了。”
那讚许的目光,让他这几日日夜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大人谬讚,谬讚!”周延搓著手,脸上的笑意更浓,“大人若不嫌弃,下官陪著大人进去看看,也好给大人讲讲各处——”
他说著,要往门里走时,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朝后招了招手。
一位老妇从门內走了出来。
她五十来岁模样,穿著乾净的靛蓝色袄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和,微微垂著眼,恭顺地立在一旁。
“大人,”周延陪著笑道,“这位嬤嬤是下官特意为大人寻来的。她原是长安人氏,隨女儿女婿来扬州定居,做得一手地道的长安菜。大人离京多日,想必想念家乡风味,下官便想著……”
他抬眼覷著萧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为大人分忧,是下官的本分。”
萧珩的目光落在那嬤嬤身上。
那嬤嬤垂著眼,不卑不亢,安安静静地立著。
他想起青芜如今的身子。
温大夫说,要静养,要好生调养。
饮食上虽无太多禁忌,可口腹之事,到底还是舒心些好。
若留下这嬤嬤,让她做些长安口味的小菜,可给青芜换换胃口。
萧珩唇角微微上扬,“周大人当真细心。”
他看向周延,那目光比方才又和煦了几分。
“既如此,便不辜负周大人的美意了。”
周延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大人肯赏脸,是下官的福气!是下官的福气!”
他高兴得有些忘形,下意识地跟在萧珩身侧,抬脚便要往门里走。
“大人,下官陪您进去看看——”
萧珩的脚步停住了。
他侧过脸,看向周延。
那目光却让周延觉得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从头到脚都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