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锡铺那一局,陈敬之那枚棋子,他曾以为万无一失。
结果呢?萧珩虽重伤,却逃了出去,陈敬之反丟了性命。
那人不是善茬。
焉知这不是他设的另一个局?
杜文谦的唇角缓缓勾起,嗤笑一声。
这一声笑,落在张康耳中,让他心头一凛。
“张大人。”杜文谦从椅中起身,负手踱了两步,才转身看向他,“你这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张康忙道:“下官不敢居功,全仰仗大人栽培。”
杜文谦没有理会他的奉承,在圈椅中重新坐下,慢悠悠道:“如此说来,当真是天助我也。萧珩重伤在身,行动不便,正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著张康。
那目光让张康脊背一紧,却又隱隱生出几分期盼。
他咬了咬牙,开口道:“大人明鑑。下官本是扬州官员,平日里全仰仗大人照拂。只是如今……”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
“下官已卸职巡检司右司阶多日,行事多有不便,束手束脚。若能有个实职在身,也好为大人多出些力。”
他说完,垂下眼帘,等著杜文谦的反应。
杜文谦看著他。
他想起刘豫从前提过这人——胆子大,行事有几分狠厉,漕运的事上也掺和过不少。陈敬之死了,刘豫病著,他身边能用的人越来越少。而张康,本就是一条船上的,跑不了。
更何况,他这“卸职”,还是萧珩亲自促成的。
用这样的人,比用外人放心。
杜文谦沉吟片刻,开口道:“张大人放心。”
张康猛地抬眼。
“待到事成,”杜文谦一字一字道,“那巡检司右司阶之位,依然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张康脸上的喜色几乎压不住,忙从椅上起身,快步走到堂中,对著杜文谦深深一揖到底:“多谢大人!下官必当竭尽全力,单凭大人吩咐!”
杜文谦起身,虚虚扶了一把。
“起来吧。”他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且回去候著,若有需要,自会唤你。”
张康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表忠心的话,才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慎思斋內重归寂静。
杜文谦仍站在堂中,望著那扇合拢的门。
半晌,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冬日的寒气顺著缝隙钻进来,冷得刺骨。
他望著窗外那片灰白的天光,唇边那丝笑意渐渐敛去,眼底只剩下沉沉的算计。
三日后。
那处宅院的一切,已事无巨细地呈在杜文谦案头。
他派去的人先查了房主。
那房主是个胆小怕事的生意人,被衙役一嚇,什么都说了:宅子是二十多日前租出去的,租客出手大方,付了双倍押金,只求儘快入住,旁的什么都不在意。
房主乐得多赚一笔,便未多想,连租客的来歷都没细问。
二十多日前。
杜文谦掐指一算,正是铜锡铺刺杀之后两三日。
时间对得上。
他放下那张供词,又拿起另一份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