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的事,长安那边催得紧了。
话里话外都是敲打——漕粮案若再有差池,谁也担待不起。
他知道这是冯守拙在给自己递话,也是在施压。
可扬州这边,萧珩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搜捕令发出去这些时日,全城都翻遍了,愣是没有半点踪跡。
那个铁鹰还关在州狱里,嘴硬得像块石头,什么都撬不出来。
杜文谦揉了揉眉心,將信搁在案上。
正沉吟间,门房来报:原巡检司前右司阶张康求见。
杜文谦眉头微动。
张康。这人他记得。
刘豫的姻亲,原是巡检司前右司阶,后被萧珩借漕运案由头捋了巡检司的实职,如今閒赋在家。
前些时日刘豫突然病倒,他还去刘府探过一回,回来后便没了动静。
今日突然上门……
“让他进来。”
不多时,张康被引入慎思斋。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圆领袍,脸上堆著笑,进门便躬身行礼:“下官张康,见过杜大人。”
杜文谦没有起身,只抬了抬手:“张大人不必多礼。坐。”
张康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挨著椅面,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杜文谦看著他,没有开口。
他知道这种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来了,自然会先说。
果然,张康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杜大人,下官今日来,是有一桩要紧事稟报。”
杜文谦挑了挑眉。
“什么事?”
张康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大人可还记得萧珩身边那个赵奉?”
杜文谦目光微凝。
“下官手下的人,前些时日偶然撞见一人,虽乔装改扮,但身形举止与那赵奉极为相似。下官的人曾在赵奉探查时见过他,那时他也是这身装扮,故而认了出来。”
张康说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便悄悄跟了上去,发现那人进了城东一处宅院。”
杜文谦没有接话。
张康继续道:“下官得知后,便著人多蹲守了几日。结果发现,那赵奉去过一间药铺,抓过多次药。下官派人去那药铺打听,掌柜的说,抓药之人亲口提过——是给受了外伤的人抓的。胸口刺伤,危险万分,需用疗养癒合之药,还有清热的方子。”
他压低声音道:“那赵奉全须全尾,不似受伤之人。铁鹰还被大人关在州狱里,断然不是他。那这受伤之人……”
他没有说完。
可话里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杜文谦听完,慢慢靠向椅背,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案上那封长安来信上。
难怪。
这些时日州狱那边毫无动静,海捕文书贴遍全城却石沉大海,萧珩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他当真重伤在身,动弹不得,只能藏匿某处静养,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而重伤之下,正是除去他的最好时机。
杜文谦的目光微微闪动。
可隨即,另一个念头浮上来。
他使计算计过萧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