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看了她一会儿。
“这顏色沉,寻常人压不住。你穿著,像是从深秋的林子里走出来的人。周身都是沉静的草木气,不张扬,却让人想多看几眼。”
青芜忍不住笑了。
“萧大人这夸人的功夫,倒是进步很大。”
萧珩別过脸,望向窗外。
“……实话而已。”
青芜转身去试最后一件。
月白的披袄穿在身上,宽宽大大的,將她整个人裹在里面。那料子软软的,贴在脸上又轻又暖,像一团云。
她从屏风后出来,站在那儿,看著他,等他开口。
萧珩看著她站在那一片日光里,周身笼著淡淡的暖色。月白的衣裳衬得她整个人像一片落在人间的云,轻得仿佛风一吹就要散去。
他看了很久。
“这个顏色似月色落雪,是素梅覆霜。满身的喧闹都静下来,只想一直看。”
青芜站在那儿,看著他。
看著他认真的眉眼,看著他眼底那点柔柔的光。
心里有什么东西,暖暖的,软软的,慢慢化开。
“青芜,过来。”
萧珩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半空。
她看了那只手片刻,终是起身,走到榻边。
刚站稳,他便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將她揽入怀中。
青芜微微挣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这几日看在他伤重的份上,她懒得与他计较。
况且……他身上有淡淡的药草气息,混著冬日炭火的暖意,靠上去竟让人觉得安心。
她將额头抵在他未受伤的那侧肩头,由著他一手揽著自己的腰,一手轻轻抚过她散落的长髮。
“过几日,”萧珩的声音自她发顶传来,低低的,“你便隨赤鳶和墨隼离开扬州,回长安去。这边我来安排,你只在长安安心等我就好。”
安心等他。
这四个字落入耳中,青芜却觉得心头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上一次他也是这样说的。
让她留在驛馆,若情况有变让赤鳶和墨隼带她回长安,他安排好了一切,不会有事的。
结果呢?
结果是铜锡铺的血战,是陈敬之的匕首,是他倒在荒宅里气息奄奄、她守在榻边数著那微弱的呼吸,生怕下一瞬就断了。
她想起那些日夜。
想起自己衣不解带地煎药、换药,想起温柏仁每一次诊脉后紧锁的眉头。
想起她以为他要死了。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可她没有。
如今他又说同样的话——让她走,他来安排,安心等他就好。
青芜忽然从他怀中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沉静如常,可她知道那里头藏著什么。
藏著计谋,藏著杀机,藏著要与杜文谦周旋到底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