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力如山,世俗如铁。
他几乎可以预见父亲震怒的脸,母亲失望的泪,族老们激烈的反对,以及外界那些或明或暗的嘲讽与非议。
这是一条几乎看不到光的路,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更可能……伤到她。
可是……
萧珩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青芜方才说起包子铺时,眼中那簇生动明亮的光芒;是她面对张康覬覦时,强作镇定下的厌恶与冷冽;是她照料重伤的他时,眼底无法完全掩饰的忧惧与温柔;更是她最后拒绝时,那份虽然疼痛却依旧挺直的骄傲与坚持。
他忽然觉得,过往二十余年循规蹈矩的人生,遵循父母安排的一切道路,攻读诗书,修习武艺,步入仕途,甚至对未来婚姻那模糊的、基於“应当”而非“想要”的设想……所有这一切,在遇到沈青芜之后,都变得苍白而遥远。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想要”一个人,不是作为附属品,而是作为伴侣。
这份“想要”如此强烈,强烈到足以撼动那些他自幼信奉的“理所当然”。
为自己爭取一次。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抑制。
从小到大,他克己復礼,肩负家族期望,每一步都走得符合“萧家嫡子”的標准。
他从未为自己真正爭取过什么,因为似乎也无甚需要爭取的。
可这一次,他想爭。
不是一时衝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心。
前路艰难,阻力重重,他比谁都清楚。
但这不代表毫无希望。
事在人为。
他萧珩能在波譎云诡的朝堂与漕运大案中周旋,难道就无法为自己的人生、为真正在意的人,谋划出一线可能?
需要时间,需要筹谋,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等待合適的时机。
或许要先彻底解决眼前的危局,立下足够的功勋,稳固乃至提升自己的地位与话语权。
或许……还需要让青芜身上,拥有更多足以“说服”世俗的“价值”或“名义”。
路要一步一步走。
但方向,已经在他心中悄然定下。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坚定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破釜沉舟的决意,有运筹帷幄的冷静,也有一丝属於少年人初次为自己命运奋起抗爭的、隱秘的炽热。
伤口仍在疼,局势依旧危殆,铁鹰生死未卜,杜文谦虎视眈眈。
可此刻,萧珩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力量。
仿佛在迷雾中终於看到了想要抵达的彼岸,哪怕隔著惊涛骇浪,至少,他知道该向哪个方向扬帆了。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低不可闻地自语,更像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沈青芜……你的规划里可以暂时没有我。”
“但我的余生里,必须有你。”
“不是以妾的身份。”
“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
“这条路再难,我也要走下去。”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碎的雪沫,无声无息地落下。
而室內,一颗惊世骇俗的种子,已在重伤初醒的权臣之子心中,悄然埋下,静待破土而出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