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卖”固然可气,却也源自一份笨拙的关切。
而那句“所有决定我都支持你”,更不是虚言。
只是……何大川这件事被萧珩知道,终究是埋下了一根刺。
以他那性子,怕是不会轻易揭过。
青芜离开后,偏房重新被寂静填满,却比之前更加滯重。
药味似乎更苦了,縈绕在鼻尖,渗入肺腑。
萧珩靠坐在床头,胸口伤处的闷痛一阵阵传来,却远不及心中那股沉鬱窒涩。
他明白,完全明白青芜在怕什么,在抗拒什么。
那些关於妾室的命运描述,並非她臆想,而是这个时代血淋淋的规则。
他生长於高门,见多了后宅那些看似花团锦簇下的倾轧与悲哀。
一个“妾”字,意味著永远无法挺直的脊樑,永远需要仰望的眼神,以及……隨时可能被剥夺的、与骨肉至亲的伦常。
正因为他明白,才更觉无力,也更觉……不甘。
不甘心吗?
是的。
从最初强留她在身边,或许是出於一种莫名的吸引与掌控欲;到后来火场中她逆著人流冲向他,那份震撼与悸动;再到重伤昏迷间,模糊感知她的守护与筹谋,以及醒来第一眼看到她时,那种失而復得、恐慌尚未散尽便席捲而来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占有与眷恋……点点滴滴,早已匯聚成滔天洪流,衝垮了他过往二十余年对“身边女子”所有既定而模糊的设想。
他想要的,不是多一个美丽顺服的妾室来点缀后院,彰显权势或满足欲望。
他想要的,是沈青芜。
是那个会对他瞪眼、会冷静分析局势、会给他做包子、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冲向他、也会为了心中那份“自在”而毫不犹豫拒绝他的沈青芜。
是鲜活的、独特的、完整的她。
他想每日醒来,看到的是她真实的睡顏,而非精心修饰的恭顺;他想与她交谈,听她说那些奇思妙想或务实打算,而非千篇一律的奉承与內宅琐事;他想与她並肩,无论是面对眼前的刀光剑影,还是未来或许的平淡岁月。
共度一生。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心间轰然炸响,震得他耳畔嗡鸣。
娶她?
不是纳,是娶。
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萧府的少夫人,未来与他共享尊荣、共担风雨、名字並立於族谱之上的人?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连他自己都惊住了。
荒谬吗?
依照他所处的世界一切既定的规则来看,这简直是异想天开,离经叛道。
萧家是什么门第?
世代簪缨,钟鸣鼎食。
他萧珩是什么身份?
嫡子,未来的家主,天子近臣。
他的正妻,理应是门当户对、贤名在外的大家闺秀,是能在京中贵妇圈中游刃有余、为家族带来更多政治助力的联盟象徵。
这是他从懂事起就被告知、也从未质疑过的既定道路。
而青芜……她是什么?
曾是府中奴籍,后赎身为平民,无显赫家世,无强大外援,甚至还有著与这时代格格不入的“不安分”思想。
娶这样的女子为妻,莫说父母家族绝无可能同意,便是传到朝野,也会成为笑柄,成为政敌攻訐的利器,成为他仕途上难以洗刷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