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盯著她。
“赎身了。”
他慢慢重复这三个字,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却无丝毫笑意,“所以,连称呼都改了。”
他记得离京前日,她被他圈在怀中,髮丝凌乱地贴著脸颊,气息不稳,却还是仰著脸小声说:“奴婢……我会一直想著公子。”
那时她眼中水光瀲灩,依赖与畏惧交织,像藤蔓缠绕著参天巨木。
如今这藤蔓自己挣脱了土壤,长成了一株笔直的小树。
一股细微的不悦,像墨滴入清水,在他心底悄然晕开。
但他隨即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起暗卫稟报中提及的一路艰险。
那点不悦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模糊的情绪压了下去。
“一路辛苦了。”他开口,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和,甚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可是累了?”
沈青芜微微一怔。
她设想过他可能的反应——恼怒、讥讽、冰冷的命令,甚至像过去那样直接以行动宣告占有。
唯独没想过是这样近乎……关切的询问。
她警惕地看著他,像林中小鹿嗅到陌生的气息。
萧珩已转向门外:“常安,备热水,让青芜姑娘沐浴解乏。”
“是。”常安应声而去。
沈青芜的心更乱了。
他为何如此好说话?
这不符合萧珩的行事风格。
莫非……他依然视她为可隨意安排的所有物,认为她沐浴更衣,不过是为接下来的事做准备?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发凉。
热水很快备好。
浴桶置於屏风后,热气蒸腾,氤氳了雕花窗欞。
沈青芜迟疑片刻,终究抵不过一身风尘疲惫,褪去衣衫,踏入温热的水中。
水波轻漾,抚过肌肤。
她闭上眼,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告诉自己:你是良民,你已不是他的奴婢。他若强来,你总有理由拒绝,哪怕这理由在他眼中微不足道……
脚步声就在这时响起。
沉稳,熟悉,毫不避讳。
沈青芜猛地睁开眼,抓过搭在桶边的布巾掩在胸前。
水汽朦朧中,萧珩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他已脱下外袍,只著一件深青色家常直裰,领口微松,神色自若,仿佛只是走进自己房中的一处寻常所在。
“你……”沈青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萧珩走到浴桶边,俯视著水中惊慌却强作镇定的女子。
热气熏得她脸颊泛红,湿发贴在颈侧,水珠沿著锁骨滑落,没入被布巾遮掩的起伏之间。
这景象他並不陌生,在萧府的浴室里,他曾这样欣赏她的无措与羞怯,然后理所当然地索取更多。
“水可还合適?”他伸手,指尖掠过水麵,试了试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