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悄然变了质。
终究,他眼底那锐利的审视缓缓敛去,化作一抹深沉的、复杂的忧虑。
他退后半步,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声音恢復了平日毫无波澜的调子:“你知道就好。”
言罢,他不再看她,转身面向苍茫的雪夜,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夜深了,去歇息吧。明日还需当值。”
赤鳶站在原地,望著他沉默如山的背影。
她知道,墨隼看穿了,也警告了。
而他的警告,源於关切,也源於他们共同的、无法摆脱的命运。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飘散在风里。
她迈步向前,与墨隼擦肩而过,走向自己值房的方向。
墨隼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迴廊尽头,才缓缓转过身,望著她离去的方向,眸色比这冬夜更深。
终究,他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將那句未曾出口的嘆息咽回冰冷的腹中。
罢了。
既劝不住,那便……多看顾著些吧。
只要她开心便好。
书房中萧珩盯著那团墨渍,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笔被搁回青玉笔山,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萧珩站起身,玄色锦袍的下摆在烛光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本该唤人换纸重写——早日备好以防有变数。
可脚步却已转向房门。
西厢房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扬州冬夜的湿寒。
沈青芜褪下斗篷,站在地中央,打量著这间宽敞精致的房间。
锦帐绣褥,多宝架上陈列著看似隨意却价值不菲的玉玩,空气里有淡淡的沉水香——是萧珩惯用的薰香。
她深吸一口气,將指尖掐进掌心。
疼,能让她清醒。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寒气。
萧珩走进来,高大的身形几乎填满门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四目相对。
沈青芜没有低头,没有后退。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標准的平民见官礼:“萧大人。”
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像一颗石子投入冰湖。
萧珩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萧大人。”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確认什么,又像是划清什么,“我已赎身出府,是良籍。此番受大人『相邀前来扬州,是感念大人昔日收容之恩,亦是……”
她顿了顿,“亦是情势所迫。”
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器,圆润,却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