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刀……刮刀断了,崩到手上了。”周工脸色发白。
言清渐一看,那工人手上扎著一小块刀片,伤口很深。
“送医务室!”他立刻下令,“其他人停下手里的活,检查所有工具!”
工人们赶紧检查自己的刮刀。果然,又发现两把有裂纹的。
“这批刀质量不行。”周工拿起一把断刀,脸色难看,“热处理不过关,太脆。”
“谁的刀?”
“都是……都是我们厂自己打的。”一个老师傅低下头,“好钢难买,我们只能用普通钢凑合……”
言清渐沉默片刻,对寧静说:“去我办公室,右边抽屉里有个铁盒子,拿来。”
寧静很快拿来了。言清渐打开铁盒子,里面是十几片银灰色的刀片——那是吴工他们用新工艺做的立方氮化硼刮刀,本来准备做性能测试的。
“先用这些。”他把刀片分给刮研组的老师傅们,“虽然还没正式定型,但总比断刀强。”
老师傅们接过刀片,安装在刀杆上试了试。一刀下去,铁屑捲曲均匀,刃口丝毫未损。
“好刀!”老师傅眼睛一亮,“这刀……比我们原来用的强多了!”
“先用著。”言清渐说,“等正式定型了,给你们每人配一套。”
刮研工作重新开始。新刀片果然好用,效率提高了一倍。老师傅们越干越起劲,原本计划明天完成的导轨刮研,看样子今晚就能完。
言清渐没离开,一直在车间里盯著。夜深了,工人们轮流休息,但刮研声没停。那有节奏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沈嘉欣也没走。她坐在临时办公桌前,整理今天的记录。偶尔抬起头,看看言清渐的背影——他站在导轨旁,和老师傅们討论著什么,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寧静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累了吧?”
“不累。”沈嘉欣接过茶,“寧主任,您也还没休息?”
“我陪你们。”寧静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沈秘书,你觉得……清渐这个人,是不是活得太累了?”
沈嘉欣手一顿。
“他总想把所有事都扛起来。”寧静轻声说,“工作,家庭,甚至这些工人们的工具……他都要管。”
“因为……他是院长。”沈嘉欣小声说。
“不只是院长。”寧静摇头,“他就是这么个人。看不得別人受苦,看不得事情做不好。”
她看著沈嘉欣:“所以你更要帮他,用你的方式。把他的经验记录下来,把他的方法总结出来,让更多人学会。这样,他就不用一个人扛所有事了。”
沈嘉欣用力点头:“我会的。”
凌晨三点,最后一段导轨刮研完成。测量结果:平面度0。002毫米,直线度0。003毫米,全部优於设计標准。
车间里再次响起欢呼声。但这一次,大家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互相拍拍肩,笑一笑。
言清渐宣布:“今天到此为止,全体休息。明天……不,今天上午十点,继续。”
工人们陆续离开车间。言清渐最后一个走。他关上灯,锁上门,走在空荡荡的厂区里。
沈嘉欣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走到研究院门口时,言清渐突然说:“小沈,今天辛苦了。”
“您更辛苦。”沈嘉欣轻声说。
“值得。”言清渐望著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气,“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他转身走了。沈嘉欣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