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量箱体垂直度。”言清渐下令。
陈为国带著人,用框式水平仪和雷射准直仪反覆测量。数据一项项报出来:
“主轴箱前倾0。003毫米,合格。”
“左右偏摆0。002毫米,合格。”
“扭转误差0。0015毫米,合格!”
全部达標,甚至优於原设计標准。
车间里掌声雷动。工人们互相拥抱,老师傅们擦著眼角。这一个多月来的煎熬、失败、再尝试,在这一刻都值了。
言清渐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靠在工作檯边,腿都有些发软。
“院长,您坐会儿。”沈嘉欣搬来一把椅子。
言清渐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今天多亏了张师傅。”他说。
“也亏了您。”沈嘉欣轻声说,“要不是您想到用液氮,用导向杆,用千斤顶……”
“都是大家的智慧。”言清渐摇头,“我一个人干不成这些事。”
周工走过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院长,接下来就是装主轴、装导轨、装数控系统……照这个进度,二月五號肯定能完成第一阶段任务!”
“別大意。”言清渐说,“越到最后越要小心。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再战。”
但没人愿意休息。工人们自发留下来,开始准备明天的装配工作。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器声又响起来。
沈嘉欣也没走。她在临时办公桌前整理今天的装配记录,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写清楚——导向杆的加工方法、液氮冷却的操作要点、手工铰孔的技巧……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將来要编进培训教材的。
言清渐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记录得很详细。”他说。
“应该的。”沈嘉欣没回头,笔下不停,“这些经验太珍贵了,不能丟。”
言清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小沈,你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工程师了。”
沈嘉欣手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我……我还差得远。”
“不远了。”言清渐的声音很温和,“肯学肯干,就有希望。”
他说完就走了。沈嘉欣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那句话在她心里反覆迴响,像冬天里的一缕暖阳。
夜深了。车间里,工人们轮流休息,但装配工作没停。言清渐也留了下来,和周工、陈为国一起研究明天的主轴装配方案。
秦淮茹又一次等到深夜。桌上的饭菜热了又热,孩子们已经睡了,女人们坐在堂屋里,安静地等著。
“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娄晓娥小声说。
“別打扰他。”王雪凝说,“他肯定在忙要紧事。”
“可今天是腊月二十五了……”秦淮茹望著窗外,“马上过年了。”
是啊,马上过年了。但在这个研究院里,在这个国家的无数个实验室、车间里,年味被淡忘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浓烈的味道——奋斗的味道,希望的味道。
凌晨两点,言清渐终於撑不住,趴在办公桌上睡著了。沈嘉欣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大衣,然后继续整理记录。
灯光下,她的侧影温柔而坚定。
窗外的四九城,在冬夜里沉睡著。但在这个车间里,在这个研究院里,人们醒著,为了一个“精密”的梦想,为了一个国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