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定位销抹上润滑油,对准箱体上的销孔。
“慢点,对准。”
“进去了……三公分。”
“卡住了。”
销子卡在中间,进不去也出不来。
周工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硬敲会把孔敲坏,不敲又取不出来。”
言清渐凑过去看,想了想说:“用液氮。”
“液氮?”
“对。销子是钢的,箱体是铸铁,热膨胀係数不同。把销子冷却,它会收缩,应该能取出来。”
液氮罐很快从低温实验室借来。冒著白气的液氮浇在露出的销子头上,金属表面迅速结霜。
“等一分钟,现在试试。”
周工用铜棒轻轻敲击销子尾部——动了!慢慢往外退,终於完整地取了出来。
“销子直径测量一下。”言清渐说。
测量结果:销子小头直径24。48毫米,比图纸小了0。02毫米。
“难怪卡住。”周工嘆气,“加工精度不够。”
“不是精度问题。”言清渐拿起销子仔细看,“是锥度不匀。你们看,这销子大头和小头的轴线不重合,有微小偏斜。”
確实,放在测量平台上转动销子,百分表指针有微小的跳动。
“那怎么办?重新做一套销子至少得两天。”
“不用重做。”言清渐放下销子,“把箱体上的销孔修一下,匹配销子的实际锥度。”
“可那是精铰出来的孔……”
“再铰一次。”言清渐说,“用可调铰刀,边铰边测量,直到和销子完全匹配。”
这方案太冒险了。铰孔是最后一道精加工工序,一旦铰坏了,整个箱体都可能报废。
“我来。”一个声音响起。
眾人回头,是李主任。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身后还跟著他们厂最好的钳工张师傅。
“张师傅铰孔是一绝。”李主任拍著胸脯,“我们厂那台进口铣床,定位孔就是张师傅手工铰的,精度一点不比工具机差。”
张师傅是个瘦小的老头,话不多。他走过来看了看销子和销孔,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手工铰刀——从小到大,排列整齐。
“得先做个导向。”他说话慢条斯理,“孔和销子对不上,是因为轴线偏了。得先纠偏。”
他在销孔里涂上红丹粉,把销子轻轻插进去一点,再拔出来。销子表面沾上了红点,显示出接触部位。
“看,只有一侧接触。”张师傅指著红点,“得把对面铰掉一点。”
他选了最小號的铰刀,开始工作。动作极轻,每次只铰半圈,就停下来检查。红丹粉的顏色从深红变成浅红,最后均匀地布满整个锥面。
就这样,一刀一刀,整整铰了两个小时。当最后一刀完成时,张师傅把销子抹上油,轻轻一推——
“进去了!”有人惊呼。
销子顺畅地滑入,深度正好,不松不紧。
“完美。”言清渐赞道。
张师傅擦擦汗,笑了:“活儿就得这么干。急不得。”
剩下的三根定位销也如法炮製。下午四点,当最后一根销子安装到位时,主轴箱与立柱的连接终於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