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陈建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言清渐却依然平静:“別高兴太早。拆下来只是第一步,清洗、除锈、检查损伤……后面还有一堆事。”
他看向周工:“主轴箱內部结构复杂,拆解时要拍照记录,每个零件的位置、方向都要標清楚。沈秘书,你负责拍照和记录。”
“是。”沈嘉欣立刻从包里拿出相机——这是从部里借来的德国徠卡,全院最好的相机。
接下来的工作繁琐而精细。主轴箱被小心地打开,露出里面复杂的齿轮和轴承。沈嘉欣跪在地上,从各个角度拍照。寧静在旁边用標籤纸给零件编號。
言清渐不时蹲下来,指著某个结构讲解:“看这个双重预紧结构,瑞士人的设计很巧妙。既能保证精度,又能吸收振动……”
沈嘉欣听著,手里的相机一刻不停。她知道,这些照片和记录,將来都是宝贵的资料。
下午四点多,主轴箱终於完全拆解开。零件摆满了三张铺著绒布的工作檯,像一场精密的展览。
“今天就到这。”言清渐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零件清洗和检测明天开始。周工,你安排人值夜班,车间不能离人。”
“明白。”
走出车间时,天已经黑了。寒风刺骨,言清渐把围巾紧了紧。
“院长,车在门口。”沈嘉欣轻声说。
“你们先回吧。”言清渐摆摆手,“我去趟计量院,跟郑工商量光柵母版的事。”
“我陪您去。”沈嘉欣脱口而出。
言清渐看了她一眼:“不用,你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
“我不累。”沈嘉欣坚持,“计量院那边我也熟悉,可以帮您记录。”
寧静在旁边看著,心里明镜似的。她轻轻推了言清渐一下:“就让沈秘书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
言清渐想了想,点头:“那行,走吧。”
车上,沈嘉欣坐在副驾驶,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借著路灯的光整理今天的记录。言清渐闭目养神,但眉头微微皱著,显然还在思考技术问题。
“院长,”沈嘉欣突然开口,“您说……咱们能成功吗?”
言清渐睁开眼:“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看到那么多困难……光柵盘、轴承、导轨……每一件都那么难。”沈嘉欣的声音很轻,“我有点……担心。”
言清渐笑了:“小沈,你知道我最不怕什么吗?”
沈嘉欣摇头。
“我最不怕的就是困难。”言清渐看著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因为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你不怕它,它也在那儿。我们要做的,不是害怕困难,而是一个一个去解决它。”
他顿了顿:“今天拆开了锈死的螺栓,明天也许能修好光柵盘,后天可能做出合格的轴承……一点一点来,总能走完。”
沈嘉欣听著,心里那股不安慢慢散了。是啊,有他在,有什么好怕的?
车在计量院门口停下。郑工已经在等他们了。
“言院长,情况不太乐观。”郑工一见面就说,“我们院那套光柵母版,是去年从苏联借来做基准传递的,按协议下个月就得还。而且……”他压低声音,“母版本身也有磨损,精度已经达不到最高標准了。”
言清渐心里一沉:“精度多少?”
“正负一点五微米。”郑工嘆气,“做做普通光柵还行,做你们那个级別的……够呛。”
三人沉默地走进实验室。那套光柵母版被供在恆温柜里,像件圣物。透过玻璃,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线,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能用多久?”言清渐问。
“最多二十天。”郑工说,“而且每天只能用四个小时,超时会影响精度。”
二十天,每天四小时……总共八十个小时。
“够了。”言清渐忽然说,“郑工,咱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母版借我们用二十天。作为交换——”言清渐看著他,“我们修好瑞士工具机后,第一个给你们计量院做高精度基准件,免费。”